小桃的手指刚碰到门环,又缩了回去,只敢把嘴凑近门缝,声音压得比蚊子还轻:“公主,圣旨到了。”
屋里没动静。
她咬了咬唇,眼角瞥见楚临风正靠在廊柱边,外袍搭在臂弯,素色中衣袖口还沾着一点药粉——那是我昨夜换药时蹭上的。他冲她摇了摇头,指了指屋里。
门内,我靠在软垫上,肩头那道伤早已结痂,可心口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托着,沉得发软。楚临风的手还搭在榻边,指尖离我的手腕只差一寸,像昨夜那样,没碰,也没走。
“你该醒了。”他声音低,却不像昨夜那般沙哑,反倒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,像是故意要打破这层薄纸似的安静。
我睁开眼,他已退开两步,顺手把圣旨从案角拿起来,递到我面前:“你弟弟又给你找事干了。”
我接过,扫了一眼。三日后宫宴,由我牵头操办。规格极高,各府贺礼名录须三日内呈报。
我扯了扯嘴角:“他倒是会挑时候。”
“可不是。”楚临风笑了,那股熟悉的戏谑味又回来了,可眼神比从前稳,“昨儿还说不想演了,今儿就得上台唱大戏。”
我没接话,起身整了整衣襟,扬声唤管家:“传话下去,宴席主调定为‘星河夜宴’,各府送礼名录三日内呈报,我要亲自过目。”
小桃应声跑出去,脚步比往常快了半拍。
楚临风没动,盯着我看了两秒,忽然道:“你真打算管这些琐事?”
“不管谁管?”我挑眉,“难不成让你去点礼单?你连‘玉珏’和‘玉璧’都分不清。”
“我分不清,但我送的礼,你肯定记得。”他眨了眨眼,“比如——一盒桂花糖,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。”
我一愣。
他笑得更开:“怎么,不信?我连你嫌甜、要加三勺牛乳的事都知道。”
我抬手作势要打,他立刻举袖挡脸,嘴里还嚷:“动手前先想想,我可是刚替你挡了一夜风凉话的人!”
我收回手,哼了一声:“挡话可以,别挡礼。”
他收了笑,正了正衣冠:“放心,我这次不装瘸,也不装病。我要堂堂正正地,让你在宴上看见我。”
话音未落,人已转身走了,拐杖都没拿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月洞门,才发觉袖口不知何时被他悄悄塞了张纸条,展开一看,只有两个字:“等我。”
我揉了揉眉心,抬脚往偏厅去。
苏清然正在那儿,笔尖悬在礼单上方,墨汁滴了一小滩,像凝住的血。
他抬头见我,笔尖一抖,写下“旧印一枚”,随即察觉,慌忙涂改,可那墨迹已渗进纸里,改不干净。
我走到他面前,没说话,只伸手接过礼单。
他袖口沾了墨,手指微微发颤。
“苏公子今日怎的如此心乱?”我笑着问,“可是礼太重,怕我不收?”
他低头:“臣……只是昨夜未眠。”
我指尖轻点那个“旧印”,声音不轻不重:“旧印?可是家传之物?”
他瞳孔一缩,头垂得更低:“笔误,请公主恕罪。”
我没再问,把礼单合上,递还给他:“三日后宴上,各府贺礼都要当众呈报。你苏府的,我尤其想看看。”
他抬眼,目光一闪,又迅速垂下:“臣……定不负所望。”
我笑了笑,转身要走,忽又停住:“对了,昨夜我翻了翻旧档,里头提了句‘前朝旧印,藏于昭南’。你说巧不巧,跟你这‘笔误’撞了字。”
他猛地抬头,嘴唇动了动,终是没出声。
我摆摆手:“别紧张,我也就是随口一提。你苏家忠良之后,怎会跟那些陈年旧事扯上关系?”
说完,我走了。
走出十步远,才听见身后“啪”一声,像是砚台砸在案上。
我没回头。
夜风穿廊,吹得檐下铜铃轻响。我刚拐过回廊,就见夜玄黑衣立在西角门下,腰间刀柄泛着冷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