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说着,楚临风从西角门晃进来,手里又提着那盏星河灯,灯轮转得稳,光点洒在墙上,像碎了一地的星子。
“公主!”他笑嘻嘻走近,“昨儿机关有点毛病,今儿修好了,三刻不灭,还能变出北斗七星的形状——您要试试吗?”
我接过灯,轻轻一拨。
光圈转开,墙上浮出一道弧线。
楚临风站我旁边,看着那圈光,忽然说:“苏清然刚才来过?”
“嗯。”
“他……说了什么?”
“说夜玄要是不能护我,自有别人顶上。”
楚临风笑了一声,不太自然:“他还真敢说。”
“怎么,怕他抢你风头?”
“我怕他把自己绕进去。”他低头摆弄灯柄,“嘴越硬的人,心越容易栽跟头。”
我盯着那圈光,没说话。
灯轮转到第二圈,光点忽然一颤,像是机关又松了。
楚临风皱眉,伸手去调。
我却看见,他袖口内侧那点灰,比昨夜更重了些,像是特意蹭过什么。
我捏住灯柄,轻轻一转,光圈停住。
“你这灯,”我说,“修是修好了,可机关还是不稳。”
“再改改就好。”他笑,“总得让您看得开心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昨夜,是不是又去翻了苏府的礼箱?”
他手一顿。
“箱角那点灰,”我指了指他袖子,“和你昨夜沾的一模一样。你趁夜玄清完埋伏后进去的?”
他咧嘴一笑:“公主明察秋毫。”
“你图什么?”
“图您知道,不只夜玄一个人在守。”他把灯接过去,轻轻合上灯罩,“也不只苏清然一个人,嘴上说着不要,身体却很诚实。”
我哼了声:“你们一个个,都学会演了。”
他眨眨眼:“可演到最后,谁真谁假,您心里有数。”
我转身要走,他忽然叫住我:“对了,苏清然走前,留了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说,苏府藏有一盏古制璇玑灯,非市井之物,三日后可献于宴前。”楚临风笑着摇头,“这人,明明想争宠,偏要说得像是上供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“公主,”他轻声问,“您信他吗?”
我没回头,只说:“他要是敢把灯送来,我就敢当众打开。”
话音落,我抬步往前。
身后,楚临风的声音轻轻飘来:“那我得赶紧再修修我的灯,总不能让苏公子赢在起跑线上。”
我走出十步,忽觉袖袋一沉。
伸手一摸,那块刻着“我在”的令牌碎片还在。
我捏着它,穿过回廊,走向正厅。
风从东面吹来,吹得檐下铜铃又响了一串。
我抬头,看见苏清然站在院外石阶上,正要离去,听见铃声,脚步微顿。
他没回头,只左手在袖中动了动,像是握住了什么。
然后抬步,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