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伏在屋顶,看见苏清然的手按上玉佩。那玉本是完整的羊脂珏,三年前被我亲手系上,昨夜却裂成两半。他指尖抚过裂缝,忽然后退半步。
玉佩落地,磕在青砖上发出脆响。裂口张开,露出内里镂刻的“锦”字——正是我名字的偏旁。
族长脸色骤沉:“你当真以为,那海王公主能护住苏家?”
苏清然弯腰拾起玉佩,正好将那根银丝卡进裂缝:“她不需要护住苏家。”他将玉佩贴身收好,“她只需要知道,苏家值不值得护。”
族长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:“好,很好。既然你认定了这条路,那从今日起,苏家庶务你不必再管。安心准备殿试,莫要再让外人……玷污门楣。”
苏清然没应声,只拱手退下。
我等他在院中站定,才从屋顶跃下。他抬头看我,眼神里有疲惫,也有狠劲。
“你知不知道踏入苏家地界意味着什么?”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。
我反而贴近他耳边:“意味着本公主的暗卫,此刻正在五丈外屋顶上——”
话音未落,瓦片“当”地一响。他触电般松手,我却将那半块玉珏塞回他掌心:“裂了才配得上本公主这海王的心——横竖都是碎的。”
他盯着玉珏看了片刻,突然笑出声:“公主可知,苏家祠堂的蜘蛛网……”
“粘了你的发带。”我伸手摘下他玉冠上挂着的蛛丝,月光下,两人的影子在青瓦上交叠成蝶。
远处传来第五声梆子。
他握紧玉珏,转身欲走,却又停下:“北境守将姓贺,是我母亲的表兄。三个月前,他派人送来一批药材,说是治我父亲旧疾。可那药渣里……有火油味。”
我点头:“火油不该出现在药材里。”
“更不该出现在军饷账本里。”他低声道,“我查到的残页,只是冰山一角。真正的问题,不在账上,而在人。”
“你想查下去?”
“不能停。”他看着我,“但你不能再涉险。今晚之后,别再来苏府。”
“凭什么?”我挑眉,“就凭你一句‘不能’?”
“凭我还能护住你一次。”他声音沉下来,“下次若再发现什么,我会让人把东西送到宫门口。你只需接下,别问来源,别查去向。”
“然后呢?看着你一个人扛?”
“然后,”他抬手拂过我鬓角碎发,“等我活着走出这场局。”
第六声梆子响起时,他已走至院门。我站在原地,听见他低声说:“蜘蛛网粘住的,从来不只是发带。”
他推门而出,夜风卷起一片焦纸,打着旋落在门槛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