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松开剑柄,血顺着指尖滴在青砖缝里,渗进昨夜雨水泡软的泥灰。夜玄的佩剑还横在地上,剑脊沾着焦木屑和半片烧卷的纸鹤残角。楚临风站在三丈外,手里那只染血的纸鹤被风掀了下,边角微微颤。
没人动。
我盯着他,他也看我,嘴角那点笑没散,可眼神已经不是刚才的戏谑劲儿了。他懂我——这一眼,是收手的信号。
“封锁宫门。”我开口,声音比自己想的还稳,“查楚临风线人踪迹,一个不留。”
侍卫应声列队,火把朝外压去。我转身就走,靴底碾过碎瓦,咔嚓一声。
贴身侍女追上来,低声道:“夜玄和楚临风都盯着您呢。”
“让他们盯。”我摆摆手,“苏清然呢?”
“没见人影。”
我脚步一顿。
这人刚才还当众砸了毒镖,怒气冲天,转眼就没了?不像他的脾气。
“去藏书阁看看。”我说,“他要是不在,就在阁楼窗边那张案上——留个字条,写‘账册缺页三处,你爹改过字迹’。”
侍女一愣:“真写这个?”
“写。”我冷笑,“他要真是苏家忠犬,看见这句得连夜逃出城。”
她快步去了。我站在回廊下,风从码头方向吹来,带着烧透的木头味和铁锈气。刚才那一场对峙,像把钝刀在磨骨头,磨得人发闷。夜玄护我,楚临风送命也要把东西抢出来,可苏清然……
他是真动了心,还是只在演一场忠孝难两全的戏?
半个时辰后,侍女回来,脸色有点白:“公主,苏清然在。一个人,没说话,就坐在窗边,手里攥着枚镖。”
我点点头,径直往藏书阁去。
门虚掩着,烛火在里头晃。我推门进去,他没回头,侧脸映在烛光里,眉头锁成结。窗开了一半,风把案上几张纸吹得翻页,他手指紧紧捏着那枚淬毒镖,指节泛青。
我没出声,走到他对面坐下。
他这才抬眼,声音冷:“殿下深夜至此,不怕夜玄说闲话?”
我笑了:“你比他更狠,至少他明着护我,你却想用家族的刀割我。”
他瞳孔一缩,猛地把镖拍在桌上:“你以为我不想护你?可若我背叛苏家,他们第一个杀你立威!”
终于说了。
我看着他,那股压了一晚的闷气忽然散了半分。这人不是不动心,是怕。
“那你刚才砸镖,是砸给谁看的?”我问。
“砸给我自己。”他嗓音哑了,“那镖本该射你心口,我爹亲手淬的毒。可我在殿上看见它,第一反应不是拦,是——是希望它偏一点,再偏一点……偏到夜玄能截住。”
他喘了口气,像在跟自己较劲:“我从小背家训,忠君报国,可现在我竟盼着暗卫首领救你……我算什么苏家子孙?”
我没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