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声还在耳边回荡，我已跃上宫墙。
她刚说出“我要带人”，话没落地，我就动了。暗卫的职责是清道，这话没毛病。我顺着檐角翻下，黑袍扫过瓦片，落地无声。宫门外马蹄声远去，我知道她会想跟上来，但这条路，不能让她走。
西郊别院的事，不能声张。她手里那张纸条写着“火起为号”，可她不知道，苏府小厮被截那天，我查过他身上残留的药味——是迷魂散，产自北境军营特供。这种东西，民间拿不到，只有边关将领才配有。而苏家族长，三日前刚见了北境副将。
我换了身布衣，把腰牌塞进内袋。市井巷口有个卖糖糕的老头，是我埋了五年的线。他不认识长公主，只认黑鳞标记。我绕到东市拐角，摊子还在，老头正低头数铜板。我放下一枚刻着倒鳞的铜钱，他眼皮都没抬，从蒸笼底下抽出一张油纸，递过来。
“账房三更换值，后窗有人守夜。”他嗓音哑，“但东侧耳房，每晚二更会空半个时辰。”
我点头，纸条收进袖口。苏府账房，我去过不止一次。表面上是查公主府采买，实则是盯苏清然行踪。可这次不一样。我要的不是人，是账。
三更天，我翻进苏府后院。
账房外墙有三道锁，最外一道是铁簧机关，踩错一步，后院铃铛就会响。我贴着墙根挪到东侧耳房，果然没人。窗缝里透出一线微光，是守夜人打盹前留的油灯。我抽出冰蚕丝手套，覆在锁芯上轻轻一旋，咔的一声，第一道开了。
第二道是暗扣，藏在窗框雕花里。我用发簪探进去，慢推两寸，再左转半圈——成。
第三道最难，是连环锁，带毒粉机关。我屏住呼吸，从颈后抽出一根细管，含在嘴里，另一头接上炭布面罩。手伸进去时，指尖触到一丝滑腻，是夜香粉。这种粉无色无味，沾上后三日内遇光变紫，一旦被人发现，就是死罪。我用蚕丝裹住锁舌，缓缓拉开。
门开了。
屋里一股陈墨味，夹着淡淡的松油气息。我直奔西墙书架，第三格最底下那本《盐税辑要》被人动过——书脊有刮痕，像是常被抽出来。我翻开，夹层果然有字。
“三月十七，松油五百斤，运西郊。”
“三月十九，炭三十车，入库未记。”
“四月初一，粮五千石，转北线。”
我快速抄下这几条。松油易燃，炭堆能引大火，五千石粮……够一支万人军队吃三个月。这些货品没走官道记录，全是暗账。我收好纸条，正要离开，忽听门外脚步声逼近。
是换岗提前了。
我闪身钻进书桌下暗格，屏息。门被推开，一人走进来，低声说：“族长传话，明日子时动手，火一起，前院的人全调过去。”
另一人应道：“那后门呢？”
“留两个人，别放生人进。”
“要不要……处理那个小厮？”
“已经喂了药，明天天亮前，他就会疯。”
门关上，脚步远去。
我等了半炷香才出来。他们说的小厮，就是那天被截住的那个。迷魂散不是让他闭嘴，是让他发疯，到时候一口咬定是长公主指使他偷账本，就能把脏水泼过去。
这局，早就布好了。
我原路退出，直奔城西暗巷。
接头地点在屠户老李的肉铺后巷，每月初七换情报。可今夜来的人不是老李，是个年轻汉子，袖口露着半截刺青——蛇首人身，是暗卫旧部的标记。我站在对面屋檐上没动，甩出一枚飞镖，正中他袖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