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郊的夜风带着焦味，我站在别院后巷，脚边是未燃尽的草料堆。火势压得很低，像是被人刻意控制过，只烧了外围一圈，主库门锁完好，连灰都没沾上。夜玄蹲在焦木旁，手里捏着半片炭灰纸，指尖蹭了点黑，凑近鼻尖闻了闻。
“不是松油。”他抬头看我，“是桐油掺水，烧不旺的。”
我皱眉，“那火光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烟。”他把纸片递给我，“有人想造势，不是真烧。”
我接过，残片上几个字歪斜地印着：“……油五百斤，转……兵部……”字尾被烧没了，但笔锋走势熟悉——和苏府账本上的签押人笔迹一致。
“这信本来不该在这儿。”夜玄站起身，扫了眼四周，“焦堆是后来盖上去的，底下有土松的痕迹。有人埋了它，又有人挖出来点火，结果火没起，东西没毁成。”
我盯着那几个字，脑子里转得飞快，“五百斤油，不是往军粮里加，是准备点火用的。桐油烧得慢，冒黑烟，十里外都能看见——这不是失火，是信号。”
夜玄点头，“族长发现钥匙丢了，怕我们抢走账本，干脆提前动手，放个烟雾弹，引人注意西郊，好趁乱转移证据。”
“可他没想到，我们已经把账本拿回来了。”我冷笑，“他演这出火戏，反倒露了马脚。”
他没说话，把残片收进袖袋，转身对身后三名暗卫低声道：“查库房通风口，看有没有夹层。另外，后门守卫的交接记录，一炷香内给我。”
我跟着他往主库走，边走边问：“账本你看过没有？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？”
“还没细看。”他声音压着，“但签押页的印泥颜色不对，新旧不一，有人补盖过。”
我们进了库房，夜玄让其他人守外间，自己带着我进了内室。他从怀里取出那本油纸包着的账本，放在桌上，一层层拆开。
“你别碰。”他说，“上面可能有药水写的隐形字，碰了就糊。”
我缩回手，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暗卫训练时学的。”他从袖中取出一小包炭粉，“有人改账，喜欢用碱水写，干了看不见，一遇炭粉就显影。”
他轻轻抖了抖炭粉，均匀撒在一页账目上。几息后，纸面浮出几道淡灰痕迹——原来看似空白的地方，多了三行小字。
“松油实购八百斤，付银三百两。”我念出来，“可账面上只记了三百斤，多出来的五百斤呢？”
夜玄翻到另一页，“军粮运输记录，三次北境押运，每次多出五十石炭。炭不记在燃料项，记在‘防潮’名下。”
“防什么潮？”我嗤笑，“北境冬天干得裂地皮，用得着防潮？五十石炭够烧半个月，堆一起就是引火堆。”
他继续翻，忽然停住，“看这儿——签押人名字缩写，‘苏某’，但底下有个极小的‘郎’字角印。”
“兵部郎中。”我眼神一冷，“他们串通好了，用防潮炭的名义多运燃料，实则是为放火准备。松油藏在炭车夹层里，一到地头，点火就烧军粮，再嫁祸给我们。”
夜玄合上账本，声音沉了下去，“证据链齐了：密信残片指向兵部，账本改写虚报松油，炭量异常，签押人关联。三处破绽，环环相扣。”
“现在就差一张嘴，把这事儿说出去。”我说。
他抬眼，“你想在朝堂上掀？”
“不。”我摇头，“现在掀，族长一口咬定是伪造，反而说我们勾结外臣诬陷忠良。得让他自己露馅。”
“怎么让他露？”
我笑了，“让他以为，我们还没找到证据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两秒，忽然转身，“我回府再查一遍账本，把所有改动处标出来。你先回去，别露声色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还有事。”他披上黑袍，身影一闪，人已到了门口，“等我消息。”
我走出别院时，天边刚泛青。回府路上，我特意绕去市集买了壶酒，拎着晃荡，装作昨夜玩疯了才回。进府门时还故意嚷了句：“小厨房给我炖点醒酒汤啊！”
没人信我真喝多了，但得演。
我刚换完衣裳，夜玄就来了，一身夜行衣未换，肩头有道新划痕，但没流血。
“查完了。”他把一本册子放我桌上，“三处改动都还原了。松油、炭量、签押，全对得上。我还比了族长平日用印的力道，这三页的印痕偏轻，是别人模仿的。”
“够了。”我翻开册子，逐条看过，“就凭这些，足够让他跪下认罪。”
“但他不会认。”夜玄说，“他得等你先出手，他才有机会反咬。”
“那就让他等。”我合上册子，“今晚宗亲宴，他肯定要试探我。我装傻，他就会松劲。等他以为安全了，咱们再动手。”
他点头，“我安排人，把密信残片拓了一份，藏在你卧房梁上。账本原件我带走，你手里留副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