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郊的灰还没散干净,我捏着那张“证据已备”的纸条回到府里,手心全是汗。夜玄说得对,族长不会坐以待毙。他昨夜在宴席上筷子一抖,眼神一沉,那不是心虚,是算计落空后的反扑前兆。
果然,天刚亮,苏府就闭了门。
我派去打听的小丫鬟回来说,府门紧闭,连采买的都不让进。守门的老管家站在台阶上,袖口沾着灰,像是刚烧完什么东西。我眯眼一想——烧的不是账本,是人证。那些曾经手油炭转运的杂役、车夫,若被悄无声息地送走或灭口,再找就难了。
可苏清然呢?
我问了一句:“公子可还好?”
小丫鬟摇头,“没见出来,也没人敢问。”
我坐在窗边,手指敲着桌面。夜玄留下的暗号还在脑子里转——“西郊三更无巡”。这不是寻常换岗疏漏,是苏府在准备后手。他们要动,而且得在没人看见的时候动。
那我就不能等。
午后,我换了身轻便的骑装,披了件不起眼的灰斗篷,直接往苏府走。门口两个家丁拦着,腰杆挺得笔直,眼神却不往我脸上看。
“长公主驾到,还不开门?”我声音不高,但足够让里面听见。
老管家颤巍巍出来,作揖到地,“公主恕罪,公子近日闭门读书,族长有令,不见外客。”
“读书?”我笑了一声,“他读《孝经》呢,还是读《认罪书》?”
老头身子一僵,没接话。
我往前一步,“让开。我今日来,不是探病,是查案。五千石军粮的事还没完,他苏家若真干净,何必躲我?”
“公主……这……”他额头冒汗,“族长说了,家事不劳您费心。”
“家事?”我冷笑,“五千石军粮是国事。他苏家若真当自己是忠臣,就该开门让我见人。躲?越躲越像有鬼。”
我抬脚就往里闯,两个家丁横剑拦住。
“你们敢?”我盯着他们,“我身后是谁,你们心里没数?昨夜宴上,我一句话就能让族长杯子抖三抖,你们觉得,他敢拦我到什么时候?”
两人对视一眼,手松了。
老管家扑通跪下,“公主开恩,小的只是听命行事……公子确实在府中,但……但祠堂昨夜点了香,族中长老全到了,公子被叫去议事,到现在没出来……”
我心一沉。
议事?哪是议事,是围剿。
我转身就走,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。回府路上,我让马车绕到后巷,停在苏府侧墙外。那里有棵老槐树,枝干斜伸进院内,是苏清然小时候翻墙逃学的旧路。
我让车夫等我,自己拎着裙角爬上树,刚踩上墙头,就听见院内一声闷响——像是有人被推倒。
我缩身蹲下,看见阿砚从偏房跑出来,低着头,手里攥着什么,直奔侧门。他是苏清然的贴身小厮,从小一起长大,最是机灵。
我抓了把碎瓦片,轻轻扔在他脚边。
他一惊,抬头看墙。
我竖起一根手指抵唇,然后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,只写了四个字:梁上第三瓦。
他愣了一瞬,随即点头,转身就走。
我知道他懂。那地方是苏清然小时候藏私房钱的暗格,后来成了我们传信的点。梁上第三瓦,松动,掀开有空隙。夜玄把密信残片藏那儿,我敢赌阿砚还记得。
等了两个时辰,天快黑了,阿砚才回来。他装作送茶水,从后门溜出来,塞给我一张揉皱的纸,上面是苏清然的字迹,极简:
“祠堂夜议,父逼子签书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一口气堵在胸口。
签书?签什么书?认罪书?还是断绝父子关系的文书?他们想让苏清然亲手写下我勾结外臣、陷害忠良的罪证,再以“家法处置”为名,把他关起来,甚至——废了他。
可他要是不签呢?
那就不是家法了,是逼宫。
我转身进宫,直奔御书房。上官翊正歪在案前啃梨,见我进来,忙把梨核藏袖子里,笑嘻嘻地坐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