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出御书房时,风正从廊下卷过,吹得檐角铜铃乱响。那块烧焦的布片还攥在手里,边角已经磨破皮,渗出点血丝。苏清然跟出来两步,被我一声“别动”钉在原地。
“你去通知楚临风,让他别去兵部门口,改去西街口等我。”我边走边解腰带上的玉佩,“就说计划有变,接应为主,不准露脸。”
他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问。
我拐进偏殿换衣,侍女递来黑袍时手直抖。我没说话,只把赤鳞令塞进袖口——那是我弟弟亲授的军令信物,见令如见君,违者斩。穿好后照了下铜镜,脸上没涂粉,头发也只用布条一扎,活像个夜行小贼。
可我现在就是个小贼,偷命的那种。
翻出宫墙时,夜玄已经进兵部半个时辰了。
兵部大院外静得反常。平日总有巡夜兵来回走动,今夜却连个咳嗽声都没有。我贴着墙根摸到后巷,抬头看档案房的窗——没灯,也没动静。
不对。
夜玄不会不点灯。他做事利落,但习惯留一盏小油灯,说是黑里看字伤眼。
我抽出腰间短匕,刚要推门,巷子另一头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重物砸地。紧接着,一道黑影从墙头翻下,踉跄两步,靠在墙边喘气。
是夜玄。
他左肩插着半截断箭,血把整条袖子都浸透了,右手还死死攥着一卷纸。看见我,他没说话,只把头一偏,示意我快走。
我没动。
“里面多少人?”
他喘了两下:“六个,带火器。门封了,火油浇过。”
我立刻明白过来——这不是查案,是灭口。他们根本不怕我们查,就怕我们活着把东西带出去。
“你手里的东西,能定罪吗?”
他点头:“兵部火签底档……赵坤亲笔签的,三十七笔桐油去向,全记在这儿。还有……密道图纸。”
我伸手去接,他却猛地往后一缩。
“你走。”他声音哑得厉害,“我断后。”
“放屁!”我一把抢过那卷纸塞进怀里,“你都这样了还断个鬼后!”
他想拦,腿一软跪下去。我拽他胳膊,他反手推开:“别管我,走!”
“谁准你让我走的?”我盯着他,“我进宫那天发过誓,要护的人一个都不能少。你现在让我走,是想让我以后吃饭都硌牙?”
他愣住。
我没再废话,扯下外袍撕成条,给他肩膀简单包扎。血还在渗,布条刚绑好就红了。他想站起来,膝盖一打弯又摔下来。
“撑住。”我蹲下,“趴我背上。”
“你背不动。”
“少啰嗦,你再废话一句,我就把你名字刻在宫门口告示牌上,写‘暗卫首领夜玄,怕死不敢走夜路’。”
他闭了嘴,趴上来时轻得吓人。
我咬牙站起来,往巷口挪。每走一步,他伤口的血就滴一滴在我肩上,温的,黏的。快到街口时,身后突然传来“咔”的一声——是火器上膛。
我猛地扑向旁边柴堆,夜玄滚下去时还护着我后背。一支火箭擦着头顶飞过,钉进对面墙里,火头“轰”地窜起。
六个人从暗处围上来,手里全是短弩,箭头泛蓝光——淬了毒。
我抽出短匕,挡在夜玄前面。
“长公主?”领头那人冷笑,“您也想死在这?”
“我弟弟要是知道你们敢动他姐姐的人,明天你们全家就得去挖矿。”我冷笑,“现在放下武器,还能留个全尸。”
没人动。
我盯着他们:“你们以为自己在听命于兵部?错了。你们在替一个马上要倒台的废物卖命。赵坤签的每一笔桐油,现在都在我怀里。你们猜,皇上看到这些,第一个砍谁的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