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岚是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的。
她猛地睁眼，手指本能地摸向枕下，触到的是赵宝塞在那里的石头。三块，一块青、一块灰、一块白，摆成三角形，尖角对着牛棚门口。她心头一紧，轻轻掀开被角下床，赤脚踩在泥地上，冰得她脚心一缩。
她蹲在赵宝床边，掀开他袖口，掌心干干净净，绿痕没了。可枕头下的石头，青色那块正微微发烫，像贴了块暖石。她指尖刚碰上去，石头的热意就弱了下去，赵宝翻了个身，手搭上来，像是护着什么。
她没动，只盯着那石头看了两秒，轻轻放回原处。
天刚透亮，赵梅已经在灶台前忙活。她把昨儿晒的萝卜切片，按大小分进三个篮子，大的放左边，小的放右边，中间那个贴了块红土画的太阳。林岚站在门边问：“这是干啥？”
“太阳篮白天晒，月亮篮傍晚收。”赵梅头也不抬，“这样干得快，还不招虫。”
林岚没说话，走过去摸了摸篮子边缘——是玉米皮编的，边角缝了碎布条，不扎手。她心里一沉，这孩子，把做饭的火候劲儿，用在了管事儿上。
赵军蹲在墙角，手里攥着炭条，正往一张废纸上画东西。林岚走过去，看见纸上画着几道横线，标着“水”“晴”“阴”，底下还有一行小字：“东垄浇一次，叶亮一夜；西垄未浇，叶蔫。”页脚还记着：“布娃娃绳子没松。”
她指尖顿住。
这是她用灵泉水浇地后的变化。连布娃娃的绳子都记了。
她蹲下：“谁教你记这些？”
赵军抬头，眼睛有点发红，咳了两声：“我想帮娘看住家。”
赵丫端着水碗过来，一人倒一勺。轮到林岚时，她偷偷多倒了半勺，小声说：“灶膛热水，暖的。”
林岚喝了一口，烫得舌尖发麻，心里却像被什么撞了一下。
早饭后，她带孩子们上山采野菜。赵宝走在最后，手里攥着块湿石头。走到林子边缘，他突然拽她衣角，指了指密林深处。
林岚蹲下：“怎么了？”
赵宝没说话，只把赵丫的布娃娃塞进她手里。赵丫立刻蹲下来系鞋带，动作慢，眼神却一直盯着林子。
林岚懂了。
她把布娃娃塞回赵丫怀里，轻步摸到林缘。猎户王大叔的陷阱被掀了，木桩断了，绳子被人割断。泥地上留着两道鞋印，胶底，脚尖朝东，边缘有一道细缝，像是鞋底裂了。
她盯着那鞋印，指尖无意识摸向戒指。
山纹微微发烫。
不是村民的鞋。有人来过，试探过。
她退回孩子们身边，没说话。赵宝把那块湿石头塞进她手心：“这个能认路。”
“咋认？”她问。
赵宝挠挠头：“我也不知道，就是拿着它，就知道娘在哪。”
林岚握紧石头，纹路和戒指内壁若合符节。她突然想起自己当特工时，靠暗号认队友。如今孩子靠石头认她，鼻子一酸。
下山路上，赵梅突然说：“娘，我守夜吧。”
“你弟弟妹妹还没睡踏实。”林岚说。
“他们睡了。”赵梅抬头，眼睛亮，“我能守。”
林岚看着她。这孩子才七岁，手上有茧，是编篮子磨的。她想起昨夜那三块石头，想起赵军的炭笔记事本，想起赵宝手里的湿石。
她从指上褪下戒指，山纹不再灼烫，像晒过太阳的暖玉。她握住赵梅的手，把戒指轻轻放进去：“等你十岁，娘教你认星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