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纸上的血圈还在眼前晃。林岚手指抠着老槐树根,指甲缝里全是泥。她喘了口气,把那半张1976年的糖纸塞进嘴里,嚼了几下咽下去。甜味混着铁锈味,顺着喉咙滑下去。
头顶树冠动了动。
一片红领巾从洞里飘出来,压着半块饼干。她伸手去够,指尖刚碰到布角,肋下猛地抽紧,像有把钝刀在骨缝里来回拉。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,她咬住下唇,没出声。
发带早绑在大腿上,麻布也塞进了树洞。现在只能等。
她低头看弹珠,红色指针仍稳稳指向知青点方向。可指针边缘开始发暗,一圈圈泛出灰雾。她知道,这是灵泉水效用快没了。
三分钟后,东坡传来两声短促口哨。调子拐了个弯,接上赵军常哼的那句“铁鸟飞”。
她动了。
拖着左腿往坡上爬,右手撑地,每挪一步都像在砂纸上磨骨头。爬到半路,裤兜里的玻璃弹珠突然发烫。她掏出来一看,内部刻的指南针正疯狂打转。
追兵改道了。
她立刻转向北侧菜地,手肘压进冻土。刚翻过田垄,听见身后灌木哗啦一响。
是自行车铃铛的声音。
一辆老式二八杠从坡下冒出来,车把上挂着个帆布包。楚明远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袄,脚蹬胶鞋,推车走近。他没说话,弯腰把她往车后座架。
“树洞……留了信号。”她哑着嗓子。
“看见了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“饼干里有磺胺粉,吃了。”
她没问怎么知道树洞的事。人在快死的时候,不该浪费力气问为什么。
车轮碾过田埂,颠得她几乎昏过去。到了知青点后窗,楚明远把她从后座卸下来,用肩膀顶住她腋下,从窗子翻进屋。
屋里没灯。他摸黑拉开床板,底下是个一米见方的坑。他把她放进去,盖上木板,只留条缝透气。
十分钟后,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脚步声很轻,但林岚听得出是两人。手电光扫过床铺,停在桌上半碗冷粥上。
“没人?”一个男的问。
“脚印到菜地就没了。”另一个说,“可能钻地缝了。”
“搜猪圈。”
门关上。林岚听见他们往院外走。
木板掀开时,楚明远脸上全是汗。他蹲下身,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军绿色药盒,打开,里面是镊子、剪刀,还有卷纱布。他又拆了自行车辐条,用锉刀磨尖一头,再用酒精棉擦了三遍。
“要取弹片。”他说,“没麻药。”
她点头。
他掀开她外衣,剪开内衣。伤口已经发黑,边缘肿得发亮。他拿煤油灯凑近,光线照在金属反光上——弹片卡在第三根肋骨下方,离动脉不到半寸。
“忍着。”他把一块布条塞进她嘴里。
刀尖划开皮肉的瞬间,她右手猛地攥住他手腕。他没抖,手稳稳往下探。血顺着镊子流到他手背,一滴一滴落在作业本上。本子上写满公式,字迹潦草,但排版整齐,像受过训练的人写的。
突然,她空间里弹出一行字:【紧急兑换:用“记忆中丈夫的笑声”换3分钟止血效果】。
她没犹豫,点了确认。
一股热流从胸口扩散,血流慢了下来。
楚明远察觉到变化,抬头看了她一眼。她没解释,只摇头。他也没再问,继续用自制止血钳夹住血管,镊子一点点撬动弹片。
二十分钟后,弹片被取出来。铜的,两厘米长,边缘卷曲。
他用磺胺粉撒在伤口上,再用纱布层层裹紧。包扎完,他脱下外套垫在她头下,又从床底摸出个搪瓷缸,倒了半杯热水递过来。
“喝点。”
她接过,手还在抖。杯子碰着嘴唇,水洒出来,流到脖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