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灶房的灰堆还冒着一丝余烟。林岚蹲在炕边，正把昨夜收进油纸的伪造工分条又翻出来看了一遍。墨迹是新的，边角颜色对不上，这点破绽连孩子都能看出来。她手指摩挲着纸边，没说话，只是把油纸重新折好，塞进贴身衣袋。
赵丫翻了个身，迷迷糊糊睁眼，看见娘在，小声咕哝：“娘，梅姐姐半夜下炕了。”
林岚抬眼。
赵梅缩在角落，背对着她，肩膀微微抖着。听见动静，慢慢转过头来，眼睛红红的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娘……”她声音发颤，“我……我捡了纸片。”
林岚没动，只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
赵梅挪过来，手伸进裤兜，掏出三片焦黑的纸屑，放在炕沿上。她手指抖得厉害，拼了几次才把碎片对上——“07-31”四个数字露了出来，背面一行小字：“林岚，暂扣”。
林岚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，抬眼问：“哪儿来的？”
“奶奶烧的那天……我看见了。”赵梅声音越来越低，“她让我把灰扒平，我不敢不听。可……可我没全扔。我藏了三片，在灶底灰堆最底下……怕她再翻出来。”
林岚伸手，从行囊里摸出那颗灵泉石子，轻轻放进赵梅手心。
“这石头认好人。”她说，“你藏的东西，不是偷，是帮娘。记住了？”
赵梅咬着嘴唇，眼泪啪嗒掉在纸片上。
林岚没擦，只把碎片一张张包进油纸，夹进账本里，塞回衣袋。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“今天公社要重审账目，你跟娘一起去。”
“可奶奶说……谁乱说话就打断腿……”赵梅声音发抖。
“她打不到你。”林岚低头看她，“有娘在。”
太阳爬到房檐上时，晒谷场已经围了一圈人。会计坐在旧桌子后头，手里捏着算盘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张翠花站在边上，手里拎着布袋，眼神来回扫着人群，一见林岚抱着赵丫走来，脸立刻拉了下来。
“又来闹？”她嗓门一提，“账本都翻三遍了，你还想咋？”
林岚没理她，径直走到桌前，把账本拿出来，摊开。
“上月割麦三天，工分记了三个人。”她声音不高，但字字清楚，“张翠花出工一天，赵建军不在队里。第三个人是谁？”
会计低头翻本子，没吭声。
张翠花冷笑：“你自个儿没条子，还赖谁？”
“条子不是没了。”林岚从衣袋里抽出油纸包，“是有人烧了，改了账。”
她打开油纸，把三片焦纸放在桌上。
人群往前挤了挤。
“编号‘07-31’，割麦队专用条。”林岚指着碎片，“背面‘暂扣’二字，笔迹和账本上张翠花的签名一致。灰堆里挖出来的，昨晚刚找着。”
会计伸手拿起一片，对着光看了会儿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张翠花脸色一变，“胡扯！这纸谁知道哪来的？死丫头片子藏的破烂，也能当证据？”
林岚不动声色，回头看向人群后头：“梅子，过来。”
赵梅低着头，慢慢蹭到她身边。
“梅子，娘问你，六月三十那天，你在灶房看见什么了？”
赵梅抖得厉害，手指抠着衣角，声音像蚊子哼：“奶奶……烧了纸……我看见了……是娘的工分条……我……我捡了三片……”
“放屁！”张翠花猛地往前冲，“小蹄子胡说八道！谁让你多嘴！”
她扬起手，照着赵梅脸就扇。
林岚动了。
一步跨前，左手直接扣住张翠花手腕，拇指一压，张翠花整条胳膊顿时麻了，哎哟一声，手垂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