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动我女儿一下。”林岚声音冷得像井水，“我不只是要工分。”
她右手把焦纸碎片拍在桌上，“编号对得上，笔迹对得上，人证也在这儿。您要现在比对，还是等公社查？”
全场静了两秒。
会计低头看着纸片，又抬头看看张翠花，脸色变了。
张翠花抽回手，捂着胳膊后退半步，眼神乱闪，“你……你串通孩子诬我？你算什么东西！赵家的房、地、粮，哪样是你挣的？你男人死了没？尸首见着没？你就敢分家？”
“我没说分家。”林岚盯着她，“我说的是，我的工分，得还。”
“你还？”张翠花突然尖笑起来，“你还敢要？你一个克夫的寡妇，带着四个累赘，住我屋、吃我粮，还敢伸手要东西？你信不信我让你今晚就睡外头？”
林岚没答话，只低头看赵梅。
赵梅咬着嘴唇，小声说：“娘……我……我没说谎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岚摸了摸她头，“你没说谎。”
她抬头，看着张翠花，“工分是我一天天在地里挣的。割麦、挑粪、修渠，哪一样我没干？孩子饿得走不动路，我也没歇过。您烧我的条，改我的账，现在还骂我克夫？”
她往前一步，“那您说，谁克谁？”
张翠花脸色铁青，指着她鼻子：“你……你反了天了！赵家祖宗传下来的规矩，轮得到你一个外姓人指手画脚？”
“规矩是人定的。”林岚声音没高，“可纸烧了，字还在。人压了，理还在。您要是不信，咱们去公社，找王支书，找大队书记，一级级往上告。您烧的每一张条，改的每一笔账，我都记着。”
她顿了顿，“您不怕查，我也不怕。”
张翠花嘴唇哆嗦，想骂，又不敢。她瞪着林岚，又扫了眼赵梅，忽然冷笑：“好啊，你们娘俩演双簧是吧？一个编，一个演，还真当自己有理了？”
她猛地转向会计，“这死丫头片子的话能信？她才多大？懂个屁！她娘教她说啥她就说啥！这种人家，还能出清白人？”
会计低头拨了两下算盘，终于开口：“纸片……确实有‘暂扣’字样。笔迹……得比对。”
“比对？”张翠花炸了，“你还真信她？她一个外头来的，能比赵家人亲？你信她不信我？”
“我不是不信谁。”会计抬头，“我是信规矩。账不对，就得查。工分是社员的命，不能糊弄。”
张翠花气得一跺脚，转身就走，布袋甩在肩上，头也不回。
林岚没追，只把油纸包收好，牵起赵梅的手。
“娘……”赵梅小声问，“她……她会不会打我？”
“不会。”林岚握紧她的手，“有娘在，没人能动你。”
她低头看着女儿瘦小的身子，忽然蹲下，把赵梅搂进怀里。
赵梅没哭，只是把脸埋在她肩上，手死死抓着她的衣角。
林岚没动，就那么抱着。
远处山影压着天边，灰蒙蒙的，像一块沉下来的铁。
她贴着女儿的耳朵，轻声说：“以后想说啥，就说啥。娘护着你。”
赵梅点点头，小声回了一句。
林岚没听清。
她刚要问，赵梅忽然抬起头，指着晒谷场外。
“娘，奶奶在那儿。”
林岚顺着她手指看去。
张翠花站在土坡上，背对着这边，手里攥着个布包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像是在哭，又像是在撕什么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