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林岚就起身了。
她没点灯,摸黑把昨夜藏在炕席下的工分册翻出来,又从衣兜里掏出那张写满问题的纸。三行字还在:谁传的?为什么信?怎么停?
她盯着那张纸,手指慢慢摩挲戒指。
不是求空间给答案。
是确认它还在。
昨晚她听见张翠花让赵建军送信去公社,心里就清楚了——这已经不是家里的事了。流言是刀,但组织的盖章,才是能定人生死的印。
她不能等。
穿好鞋,她推门出去,直奔村口。
赵建军正站在牛棚外,手里攥着个信封,脚边还沾着露水,显然是刚从家出来。
林岚走过去,一句话没说,伸手就夺。
赵建军一愣,下意识往后缩:“你干嘛!”
“这信,你要送去哪儿?”林岚捏着信封,没打开。
“我……我娘让的!”赵建军声音发虚,“她说你不安分,得让公社管!”
林岚冷笑:“你娘让你告我‘私奔’,你就真信了?赵刚在部队,家属出问题,他轻则处分,重则除名。你是想让他死在前线?”
赵建军脸色变了。
他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林岚当着他的面,撕开信封,抽出里面那张纸。
果然是张翠花的笔迹,歪歪扭扭写着:“军嫂林岚图谋外逃,勾结外村男子,恳请公社查办。”
她把信折好,塞进自己兜里:“这东西,不能去公社。”
“你敢扣组织材料?!”赵建军急了。
“这不是材料。”林岚看着他,“这是诬告。你送去,就是同谋。”
她转身就走,脚步没停。
王支书家的门还没开,她就站在门口等着。
太阳升到房檐时,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王支书拎着搪瓷缸子,看见她一愣:“林嫂子?这么早?”
林岚没寒暄,直接掏出两样东西:一张部队寄来的平安信,还有一本工分册。
“支书,有人想毁我,更想毁赵刚。”她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楚,“这封信要是真递上去,我成‘思想有问题’的军嫂,赵刚在部队就得背处分。您说,这算不算破坏军心?”
王支书皱眉:“谁递的信?”
“张翠花让我小叔子送去的。”林岚把那封信拿出来,“您现在拦住,还来得及。”
王支书接过信,扫了一眼,脸色沉了。
林岚又翻开册子:“您看六月三十这天,我被锁柴房,工分条被烧。可这上面写着‘代领’,签字是赵建军。他那天根本没去记工房,是谁让他签的?是谁改的字?”
她指着墨迹:“同一支笔,蓝墨水,可这行字颜色深,别的浅。改的时候,笔尖顿了三次。”
王支书低头看,眉头越拧越紧。
林岚没再说话,只等。
过了半晌,王支书抬头: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我要个说法。”林岚直视他,“不是为我,是为赵刚。军属的清白,不能让人随便泼脏水。”
王支书沉默片刻,点头:“下午,开个会。”
林岚没谢,只说:“谢谢您护着赵刚。”
中午,村部喇叭响了。
“全体社员注意,今天下午两点,晒谷场开大会,议题:军属团结问题。”
消息传得飞快。
张翠花听见时,正坐在灶前烧火。她手一抖,火钳掉进灶膛。
晒谷场上,人越聚越多。
王支书站在台前,林岚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工分册。
张翠花来了,赵建军跟在后面,脸色发白。
王支书清了清嗓子:“今天叫大家来,不是为家务事。是有人往公社递材料,说咱们村的军嫂要私奔,要勾结外人。这种话,谁说的,得站出来。”
张翠花猛地抬头:“我说的!我说的咋了?她分家另过,不认婆母,还不许我说?”
林岚往前一步:“我问三件事。”
她声音不大,全场却都听清了。
“第一,我哪天写的信?谁看见了?邮票从哪来?”
没人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