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,六月三十,我被锁柴房,谁给我的工分条?谁烧的?谁改的册子?”
她翻开册子,举起来:“赵建军,这‘代领’是你签的吧?你娘逼你签的吧?”
赵建军低下头,不说话。
“第三,”林岚看向人群,“我要真想跑,为啥把四个孩子都带着?我分家,是为让他们吃饱饭。谁克扣口粮,谁逼我锁柴房,谁改工分,谁造谣,大家心里都有数。”
她转向王支书:“支书,我不要多的。我只要公道。赵刚在前线保家卫国,我在后方,不能让他被人背后捅刀。”
王支书脸色铁青。
他接过工分册,又看了那封信,猛地一拍桌子:“这是诬告!是往军属脸上抹黑!是破坏集体团结!”
他指着张翠花:“你,当众写个检讨。从今往后,工分归谁,口粮归谁,按规矩来。再有造谣生事的,一律按破坏军心论处!”
张翠花脸色煞白:“我……我没……”
“你有!”王支书厉声打断,“笔迹在这儿,人证在这儿,你儿子都认了!你还想赖?”
人群嗡地炸了。
“怪不得我家孩子说她在井台嚷嚷……”
“原来是她自己改的册子?”
“为了坑儿媳,连部队都敢扯?”
张翠花站在台上,浑身发抖。
林岚没看她,只低头翻了翻工分册,合上,递给王支书。
“谢谢您主持公道。”
她转身走下台。
赵梅带着弟弟妹妹站在场边,看见她,立刻迎上来。
赵丫扑进她怀里:“娘,他们不说你坏话了?”
林岚摸她头:“不说了。”
赵军小声问:“奶奶……会不会恨你?”
林岚顿了顿:“她恨的不是我,是怕自己没了权。但现在,她说的话,没人信了。”
她牵着孩子们往回走。
路过村部时,她看见王支书把那封信折了折,塞进抽屉,又上了锁。
她没停下。
但手指轻轻蹭了下戒指。
戒面还是凉的。
可她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她刚走到牛棚门口,赵建军从后面追上来,拦住她。
“姐……”他声音发抖,“妈让我送信,我不知道是害你……”
林岚看着他:“现在知道了。”
“我……我能做点啥?”
林岚没说话,只从兜里掏出一张纸。
是她昨夜写的那三行问题。
她把纸递过去:“你娘让谁传的话,谁在井台带头说的,你去查。查清楚了,告诉我。”
赵建军愣住:“我……我不能……”
“你能。”林岚看着他,“你要是还想当赵刚的弟弟,就去做。”
她牵着孩子进门,门关上。
赵建军站在门外,手里攥着那张纸,指节发白。
屋里,林岚把工分册放进柜子,又从席子底下摸出半截铅笔。
她翻开一页空白,写下两个字:
**名单**。
笔尖顿了顿,又添一行:
**谁在帮张翠花?**
她吹了吹墨迹,把本子合上。
窗外,老屋方向传来摔碗的声音。
她没抬头。
手指轻轻抚过戒指。
这一次,戒面微微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