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岚把工分册塞进柜子时，窗外的老屋又摔了东西。她没回头，只把半截铅笔按在纸上，写下第三个名字。
赵梅从门缝里探出头：“娘，王支书让人来叫你，说……分家的事，今天定。”
林岚合上本子，指尖擦过戒指。昨夜那阵烫意还没散，像根细针扎在皮肉下。她没问空间要什么，但心里清楚——张翠花不会认输，只会换刀。
村部的桌子已经摆好。王支书坐在中间，面前摊着一张纸，上面写着“分家协议”四个大字。张翠花坐在左边，赵建军站在她身后，低着头。林岚走进来时，张翠花眼皮都没抬。
“坐。”王支书指了指右边的凳子。
林岚坐下，从兜里掏出工分册副本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开始吧。”王支书清了清嗓子，“按公社规定，成年子女另立门户，可分得应得财产。林岚这一房，四个孩子，工分自记，口粮自管，这点没争议。”
张翠花突然咳嗽两声，抹了把眼角：“分家可以，可祖上传下的东西，不能乱分。”
林岚没说话，翻开册子：“您说的祖产，是哪几样？”
“犁一套，水车一架，还有灶房那口铁锅。”张翠花慢悠悠地说，“这些，都记在赵家名下。”
林岚手指一动：“犁是去年新换的，钱是我拿工分换的。水车修了三次，每次工钱从我口粮里扣。铁锅——”她抬眼，“上个月漏了，是我拿粮票去供销社换的新的。”
张翠花脸色一僵。
林岚把册子往前推：“七月三日，交猪草二十斤，记五斤麦面。八月五日，割芦苇三百捆，记粗粮八斤。还有九月十二，替队里送信到公社，奖励半斤油。”她抬头，“这三样，没记在清单上。”
王支书皱眉，翻了翻手边的纸：“确实没写。”
“不是没写。”林岚声音不高，“是有人故意漏了。”
张翠花猛地拍桌：“你什么意思？说我贪你那几斤粮？”
“我不是说您。”林岚看着她，“我是说，账要清，东西要实。您要是觉得我该少拿，就把工分册拿出来，当面算。”
屋里静了两秒。
王支书叹了口气：“老张家的工分册呢？”
赵建军从怀里掏出一个旧本子，递过去。王支书一页页翻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六月三十，林岚被锁柴房那天，工分条写着‘代领’，签字是建军。”他抬头，“可记工员说，建军根本没去。”
赵建军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
“还有，”王支书指着另一行，“七月十五，林岚上山采药，换回两毛钱，记在‘赵家总收入’里。可她四个孩子，当天只领了半斤红薯。”
张翠花冷笑：“家里统一分配，难道还由着她自己定？”
“那我问您，”林岚终于抬头，“我四个孩子，一天走两里地打猪草，挣的工分，换的粮，去哪儿了？”
没人答。
林岚把册子合上：“我不争祖产，也不抢老屋。我要的，是孩子该吃的饭，该穿的衣。您要是觉得我过分，现在就去公社查账。”
张翠花咬着牙，突然抹起眼泪：“好啊，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儿子，现在儿媳要分家，连口锅都要算得清清楚楚！赵家香火，就这么断了？”
她声音一扬，门外几个探头的村民互相看了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