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岚没看她,只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赵刚上个月寄来的平安信。”她说,“他每月津贴八块二,一分不少寄回家。他在前线保家卫国,我在后方,不偷不抢,不欠不骗。军属不该被克扣,更不该被泼脏水。”
她顿了顿:“分家不分心。孩子姓赵,我守寡守节,也守得住赵家门风。可饭要一口口吃,命要一条条活——我四个娃,饿不死,就是功劳。”
王支书重重叹了口气:“老张,你听明白没有?这不是争脸面,是活命。”
张翠花抬眼,红着眼:“那孩子呢?她带着走?他们可不认她这个‘狠心娘’!”
话音刚落,门被推开。
赵梅牵着赵军站在门口,赵丫和赵宝跟在后面。四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屋里。
赵梅往前走了一步,站到林岚身边。
“奶奶,”她声音不大,但全屋都听清了,“娘煮的粥最香,我不走。”
赵丫举起小手:“丫丫只跟娘睡!”
赵宝没说话,走过去,攥住林岚的衣角。
赵军站在原地,小脸发白,却挺直了背:“娘教我认字,教我强身操。我不走。”
张翠花脸色变了:“你们懂什么!她要带你们去喝西北风?”
“我们有工分。”赵梅从兜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,“我昨天打了十二斤猪草,记了三分。娘说,一分能换半斤红薯。”
她抬头:“奶奶,您给的饭,总是凉的。娘给的,是热的。”
屋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张翠花猛地站起身:“除非留下赵军和赵丫,不然这协议,我死也不签!”
林岚没动。
她缓缓抬起手,摘下戒指,放在协议上。
“我可立誓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像刀刻进木头,“若我害子女一分,此戒即碎。”
张翠花盯着那枚铜疙瘩,嘴唇抖了抖。
林岚看着她:“您要是真疼孙儿,就让他们吃饱饭,穿暖衣。而不是拿他们当筹码,争一口气。”
王支书闭了闭眼,提笔在纸上加了一行字:“子女随母抚养,逢年过节可探亲。”
他放下笔:“签吧。”
张翠花死死盯着林岚,手伸向笔,又缩回。
林岚没催,只把戒指重新戴回手上。
戒面贴着皮肤,微微发烫。
她低头,看见赵宝的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角,指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