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赵宝就醒了。他没出声，只把盖在身上的旧袄往赵军那边推了推。灶台边，林岚已经蹲在菜地前，手指掐着一片菜叶。
叶子蔫了。
她轻轻一捻，叶边脆得发干，断口没一点水汽。昨天还泛着青光的嫩苗，今早全塌了架，茎秆软趴趴贴在土上，像被抽了筋。
她没动，也没说话，只把整株苗从土里拔出来。根须短得可怜，稀稀拉拉几根，沾的土一抖就落。她盯着根看了三秒，转身回牛棚。
陶瓶在灶台夹层里，压着半块砖。她抽出瓶子，拔掉草塞，倒出三滴灵泉水，滴在另一块空地上。这是最后的测试。
水渗进土里，不到一刻钟，一粒种子顶破泥皮，冒出个小白点。
灵泉没坏。
她松了口气，可眉头没松。问题不在水，在土。
她抓起铁锹，走到菜地边，一锹插进土里。土松是松，可往下挖不到一拃深，底下就硬了，像夯过似的。她又在四周挖了几处，情况一样。表层浮土薄，下面全是板结的黄泥，肥力早被吸干。
靠山屯春旱，地没翻透，底肥又跟不上。往年家家户户都往地里掺猪粪、草木灰，可她分家时啥都没分着，连个茅厕都不让用。张翠花把粪桶看得比粮票还紧，见她去挑水都骂“穷酸偷懒”。
“光靠灵泉，撑不住。”她把铁锹靠墙放好，回到灶边。
赵丫已经醒了，抱着布娃娃蹲在菜地边，小手摸着那片蔫叶子。
“菜菜怎么不长大？”她抬头问。
“土饿了。”林岚蹲下，把她抱进怀里，“得喂它吃饭。”
“土也吃饭？”赵丫眼睛睁大。
“吃烂叶子，吃灰，吃牲口拉的粪。”她声音平，“等娘找到，它就有劲长菜。”
赵军咳了两声，坐在门槛上，脸色有点白。“是不是我喝灵泉水喝多了，菜才长不好？”
“不是。”她走过去，伸手摸他额头，不烫，“你喝的那点水，救不了地，也害不了苗。”
赵梅站在一旁，没说话，可眼神沉了。昨天她还跟赵宝说“娘能让地变金窝”，现在看着倒伏的菜苗，嘴唇抿得发白。
林岚看在眼里，没急着解释。她回屋翻出一张旧账本的边角，用炭笔写下三个字：腐叶、粪肥、草木灰。折好塞进衣兜。
这是她能想到的本地肥源。可上哪弄？
后山有腐叶，黑松岭脚下落叶堆了厚厚一层，年年没人动。可她一个人，带着四个孩子，进山挖叶不现实。赵军走两步就喘，赵丫三岁不到，赵梅赵宝再大点也帮不了多少。
她盯着墙角那把旧铁锹，脑子里过了一遍村里的地势。东沟有草木灰，可那是王支书家烧灶攒的，人家未必肯给。粪肥更别想，谁家牲口拉的都自家留着，连张翠花都舍不得撒地里。
正想着，赵宝突然开口：“后山……有烂叶子。”
她抬头看他。
“我去过。”他声音小，但清楚，“和梅姐捡柴，走到半山腰，树底下全是黑的，踩上去软软的。”
林岚心里一动。
腐叶确实有用。腐殖土肥力足，透气好，配上灵泉，能养根。问题是，怎么运回来？她没扁担，没背篓，连条结实的麻绳都没有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望向黑松岭方向。山脚那片林子离村不远，可一人带四个孩子来回，路上有个闪失，谁都担不起。
“明天娘去。”她说。
赵梅抬头：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在家看弟妹。”她语气没商量，“赵军不能吹风，赵丫走不动长路。”
“我能守。”赵宝突然说，“我拿石子，有人来我就扔。”
林岚看了他一眼。这孩子话少，可心里门儿清。她点头：“行，你守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