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宝的手还抓着她的衣角,指节发白。她顺着孩子指的方向看过去,黑松岭半山腰的树影晃了一下,像是风刮过,又像有什么东西压断了枯枝。她没动,只把背上的肥筐往下卸了卸,肩膀被压得久了,已经麻木。
她蹲下,和赵宝平视:“看得清吗?”
赵宝摇头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有没有烟?火光?人声?”
还是摇头。
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后颈,凉的。不是野猪进村那种躁动,也不是猎户上山的动静。更像是……试探。
她站起身,把铁锹扛在肩上:“先干活。”
赵梅从灶台边跑出来,手里端着半盆拌好的肥土:“娘,水加好了,能铺了吗?”
“等我划线。”林岚走到菜地东头,用铲子尖在泥地上划出三道浅沟,把整块地分成四份。她嘴里默念着王大叔的话,三成腐叶、两成粪、一成灰,不能多也不能少。灰加多了土发碱,粪没沤透会烧根,她赌不起。
她从背篓里舀出腐叶,一铲一铲堆在第一格里,又从竹筐里挖出猪粪,混进去。黑泥沾在铲子上,甩都甩不掉。赵军扶着门框站在边上,小脸发白,喘着气说:“娘,我来翻。”
“你坐着。”她把小板凳推过去,“帮我看着颜色。太黑就是粪多了,太黄就是灰不够。”
赵军没再说话,只盯着那堆泥,时不时点头或摇头。他咳嗽两声,吐出的气都是凉的。
赵丫蹲在第二格边上,伸手想去抓,被赵梅一巴掌拍开:“脏死了!你想长虫子啊?”
“我就碰一下!”赵丫瘪嘴。
“不行。”林岚头也没抬,“等晒三天再碰。”
“那土宝宝饿不饿?”
“等会就喂它。”
她把草木灰撒进去,一边撒一边用铲子翻搅。手心开始冒汗,不是累的,是怕。她不知道这个比例到底准不准,书上没写,原身没种过菜,她所有的依据,就是王大叔那几句话和自己在空间里翻到的零碎片段。
翻到第三格时,她停了一下,蹲下去抓了把混合好的肥土,搓了搓。不粘手,闻着有股淡淡的发酵味,不算臭,也不干。她点点头,开始往菜地里铺。
赵梅拿小铲子跟在后面摊平,赵丫抱着布娃娃在边上喊:“土宝宝吃饭啦!白菜宝宝要长高高!”
林岚没笑,但眼角松了一下。
当天傍晚,她取了五滴灵泉水,混进半瓢井水里,沿着菜垄浇下去。水渗进土里,没泛白,也没起泡,说明没烧根。她松了口气,把陶瓶塞好,塞进灶台夹层,压上半块砖。
第二天一早,她还没出门,赵梅就冲进来:“娘!豆角苗站起来了!”
她靸着鞋走出去。
原本趴在地上、叶子发黄的豆角苗,茎秆挺直了,叶片舒展,颜色从枯黄转成青绿,像是被人从泥里拔出来重新活了一回。她蹲下,轻轻拨开表土,看见几根细白的根须往深处扎。
“灵泉起效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赵军拄着根木棍走过来,蹲在她旁边:“根长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是不是以后天天浇水就行?”
“不行。”她把土重新盖好,“一天一次,多了烂根。”
赵丫蹦到另一边:“萝卜弟弟呢?萝卜弟弟醒了吗?”
林岚走过去,扒开萝卜苗边的土。根部也有了新须,虽然短,但有力。她点头:“醒了。”
“太好啦!”赵丫一屁股坐在地上,“土宝宝吃饱啦!”
赵宝一直没说话,蹲在菜地边上,用小石子在泥里画圈。林岚走过去:“你在画啥?”
他抬头:“防鸡的。”
“谁说要养鸡了?”
“李婶家的鸡昨天来啄过。”
林岚皱眉。村里人放养鸡鸭,没人管,菜苗刚活过来,禁不住啄。
“明天我去砍几根刺条,围一圈。”
赵宝点点头,继续画。
第三天,韭菜冒出土皮,细得像针,但一簇簇的,绿得扎眼。黄瓜藤也爬上了她前两天搭的竹架,卷须紧紧勾住。
赵梅每天拿炭条在木板上画一道,标记苗高。赵军负责数新叶,一本正经地报:“豆角三片,黄瓜两片,白菜……开了心。”
赵丫给每垄都起了名字:“这是萝卜弟弟食堂,这是白菜宝宝小窝,这是豆角哥哥爬梯子!”
林岚浇水时,她就蹲在边上数:“一滴,两滴,三滴……娘,灵泉水是菜菜的药吗?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