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台上的木牌还沾着晨露，林岚蹲在灶前，把最后一撮野菜倒进锅里。锅是旧铁锅，底都快磨穿了，火苗舔着锅边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她没放油，只加了半勺粗盐——这是家里最后一点盐，藏在夹层砖缝里，原打算留着应急。
锅里是野菜混着嫩豆角，再打两颗鸡蛋搅进去，蒸成一锅翡翠羹。颜色看着还行，闻着也香，可量太少，四个人分都嫌紧，更别说请人吃饭。
赵梅蹲在锅边，眼巴巴看着：“娘，真要请他们来？”
林岚拿勺子搅了搅：“王大叔给过肥料，李叔那晚抬野猪时没撂下咱们。人情得还。”
“可咱们自己都吃不饱……”赵梅声音低下去。
赵军坐在小板凳上，咳了两声，没说话。赵丫抱着布娃娃蹭到锅边：“丫丫少吃一口，留给叔叔们。”
赵宝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那根竹签，盯着门外的土路。
林岚把锅盖盖上，火压小了些：“吃不饱，才更要请。”
她没说破——越是穷，越不能断了往来。人一散，就真成孤户了。
她转身从床底摸出个粗陶碗，把昨晚存的井水倒进去，又从戒指里取出一滴灵泉水，滴进去。
水面上泛起一丝青光，转瞬即灭。
她端着碗走到孩子们面前，一人喂了一小口：“润润嗓子，待会儿说话才有力气。”
赵丫咂咂嘴：“甜！”
赵梅皱眉：“哪有甜？就是水。”
“真的甜！”赵丫坚持，“娘的水，都甜。”
林岚没接话，把碗收走，藏回床底。
晌午前，她把锅里的羹分成六份，每份不多，刚盖住碗底。又用野菜梗编了六个小垫子，把碗搁在上面，摆在院子中央那张瘸腿桌上。
她刚摆好，王大叔就来了，手里还提着半筐晒干的菌子。
“听说你请吃饭？”他咧嘴一笑，“我可不白吃，带了点山货。”
林岚接过筐：“您能来，就是看得起咱们。”
李叔也到了，肩上扛着把铁叉，进门就说：“昨儿梦见你家灶台冒烟，今儿真来了。”
陆续又来了三四个人，都是那晚帮过忙的。有人带了两块粗粮饼，有人塞了把晒干的萝卜丝。没人空手。
张翠花站在院外坡上，抱着胳膊，冷眼看着。见人多，才慢悠悠走下来，嘴里嘀咕：“装什么大度，菜都端不上桌。”
林岚听见了，没理。她先给赵丫盛了一小碗，递过去：“丫丫先尝，看咸不咸。”
赵丫接过，低头吃起来，小嘴吧唧吧唧的，吃得香。
她吃完，端着碗就往王支书跟前跑：“叔，吃！娘做的，不苦！”
王支书愣了下，接过碗，低头吃了两口，眼眶有点发红。
其他人见孩子都吃了，也不再拘着，纷纷上前取碗。
林岚站在桌边，声音不大：“那一晚，铁叉差点扎进我腿里。是你们拉我起来的。菜不多，但我想着，得让你们知道，我没忘。”
李叔放下碗，抹了把脸：“你一个女人，四个娃，还能想着我们……”
“不是想着。”林岚摇头，“是欠着。欠的，得还。”
饭吃到一半，话题慢慢松了。有人说起山货难卖，有人叹布票不够用。
林岚低头喝了一口汤，轻声说：“要是能换点布票就好了。孩子们裤子都漏风，军军晚上睡觉，腿都露在外头。”
王大叔接话：“矿区有人收山货。”
众人一静。
“老鹰嘴那条小道，天黑走，天亮回。拿粮票换，也收布票。那边工人下井，馋野味，一只野兔能换三斤粮票。”
“谁在收？”
“不知名姓，接头人在井口第三根电线杆下等。带货去，放下，拿票走人，不见面。”
“查得严不严？”
“逢十查一次，其他时候松。但得走小路，绕过检查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