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鲁盘膝坐在土坡中央,双眼紧闭,指尖轻抵罗盘边缘,呼吸渐渐放缓。周围的喊杀声、马蹄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外,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感知风向的细微变化上,西南风仍在吹,却比亥时末时弱了些许,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气流,正顺着星象转动的方向悄然涌动。
一旁的张任却没这份定力。他攥着马鞭的手青筋凸起,目光死死盯着长社城头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城墙上的火光越来越亮,喊杀声也越来越近,甚至能看到有黄巾贼的云梯架在城墙上,守军拼尽全力砍断云梯,却又有新的云梯立刻补上。
一名年轻的士兵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刀,声音发颤:“将军,咱们就眼睁睁看着吗?再这样下去,城真的要破了!”
“急什么!”
张任低声喝止,可语气里的焦灼却藏不住。他转头看了眼静坐的张鲁,又看向身后的将士们,所有人都紧绷着脸,眼神里满是急切,有的甚至悄悄将手按在了刀柄上,恨不能立刻冲上去支援。可他们都清楚,没有张鲁的命令,没有合适的时机,贸然出击只会白白送死,不仅救不了长社,还会毁了所有计划。
“再等等……”
张任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:“公子说了,子时一到必有转机,咱们再等等……”
话虽如此,他的目光却依旧紧盯着城头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就在这时,一名斥候匆匆跑来,压低声音道:“将军!黄巾贼又增派了一队人马,从西南侧攻城,城上守军快顶不住了!”
“什么?!”
张任猛地转身,刚想再说些什么,却听到身旁传来一声轻响——是罗盘的指针转动的声音。
“快了…就快了……”
张鲁在心中默念,手指无意识地跟着罗盘指针的微颤轻轻移动。忽然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罗盘中心的指针猛地一顿,随即顺时针转了半圈,稳稳指向了东南方!
张鲁猛地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道精光,抬手从怀中掏出三张黄色符纸,符纸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纹路,边角还沾着少许黑狗血。
他快速起身,走到早已用石灰画好的法坛中央,双脚按特定方位站定,左手掐出“风诀”,右手捏着第一张符纸,口中开始念诵晦涩的咒语:“天地玄宗,万炁本根。广修亿劫,证吾神通……”
张任与众将士围在法坛外围,大气不敢喘一口。他们虽听不懂咒语,却能感受到张鲁身上的肃穆气场,连之前因黄巾猛攻而起的焦躁,都被这诡异的氛围压了下去。
念到咒语关键处,张鲁右手猛地一扬,捏着符纸的指尖竟泛起一丝微弱的红光。下一秒,符纸“腾”地一下自燃起来,橘红色的火焰在他指间跳动,却丝毫没有灼伤他的皮肤!
“我的天!”
人群中有人忍不住低呼,被张任立刻用眼色制止。将士们瞪大眼睛,看着那团悬浮在指尖的火焰,脸上满是震惊,他们从未见过这般离奇的景象,只觉得眼前的少年公子,仿佛真有通天之能。
张鲁却丝毫未受影响,待第一张符纸燃尽,拿起第二张符纸继续念诵。
这一次,符纸没有自燃,却在他的指尖微微颤动,仿佛有生命般想要挣脱。张鲁眼神一凝,念诵的语速加快,指尖用力按住符纸,直到咒语收尾,才松开手指,任由符纸落在法坛中央,纹丝不动。
紧接着,他拿起第三张符纸,左手一张、右手一张,双脚开始按“禹步”的节奏在法坛内跳步,左脚向前踏,右脚斜踩,每一步都精准落在石灰线的节点上,动作虽略显稚嫩,却透着一种莫名的韵律。众将士看得好奇,却无一人敢出声,只能紧紧盯着他的动作,连远处的喊杀声都仿佛淡了几分。
“起!”
随着张鲁一声断喝,空中悬浮的两张黄符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,朱砂纹路仿佛活了过来,在符纸上快速游走。
下一秒,白光猛地收缩,随即“轰”的一声,两张符纸同时自燃,橘红色的火焰在空中连成一片,形成一道小小的火环,却没有丝毫火星坠落,反而像一盏明灯,悬在半空中指引着气流的方向。
众将士纷纷抬头,目光紧紧盯着那团空中火焰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张任下意识抬手伸向空中,指尖却只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清风,还是之前的西南风方向,没有丝毫变化。他眉头皱了起来,刚要开口问“公子,这风……”,话才说了一半,就被张鲁抬手打断。
“别急,让子弹再飞一会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