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衡率军朝着平舆进发时,张鲁策马跟在队伍侧后,目光不时望向远方,他心中早有一桩心事,那便是平舆许氏兄弟的“月旦评”。
自穿越而来,他便知晓这“月旦评”的分量:每月初一,许劭、许靖兄弟对天下士子品头论足,一句称赞便能让人“如龙之升”,一句贬斥便使人“如坠于渊”,连袁绍归家都要避其锋芒,曹操更是卑辞厚礼求其评语,才得以“由是知名”。这般能左右舆论、塑造名望的机会,他怎会不想亲眼见证?
只是战事吃紧,他虽心向往之,却也知轻重,从未主动提及。如今西华已破,彭脱、刘辟授首,汝南各县黄巾听闻何仪归降,早已士气涣散,张衡率军北上,沿途各县要么开城投降,要么望风而逃,半月间连取十余城,竟轻松得如同踏青游玩。眼看平舆城就在前方,张鲁心中的期待愈发强烈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鞍,只盼着能有机会见识“月旦评”的风采。
刚入平舆城,张衡便勒住马缰,转头对郭钰笑道:“宝宁,你可知入平舆,有件事不可不做?”
郭钰何等聪慧,当即会意,哈哈笑道:“兄长说的,莫不是去见许劭、许靖兄弟,求‘月旦评’一句评语?”
“然也!”
张衡眼中闪过一丝热切,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:“许氏兄弟并著高名,天下士子皆以得其一誉为荣。我等既到平舆,这两位贤士,万万不可不见。”
这话落在张鲁耳中,他心中顿时一喜,老爹竟与自己想到一处去了!他强压着兴奋,耳尖却不由自主地竖得更直,听着帐中众人的对话。
要知道,汉末士子皆重名声,张衡这般直白说出对“月旦评”的看重,正是当时士人的普遍心态,既不虚伪,也不掩饰。
郭钰与何仪相视一笑,郭钰眼中满是期待,他素来名声不显,若能得许劭一句评价,日后在士人圈中便多了几分分量;何仪却微微低头,眼中闪过一丝躲闪,他如今只想低调做事,不愿让许氏兄弟认出自己这个“前黄巾渠帅”。
“既如此,咱们便先去造访许劭!”
张衡当即调转马头,命亲兵打听许氏兄弟的住处。许劭、许靖名声太大,不过片刻便有了消息,两人并未同住,许劭与兄长许虔同住“二龙里”,因兄弟二人皆有名于州中,被乡人称为“二龙”。
四人策马而行,沿街转过几个街区,又问了几位路人,终于行至一处“里”门之外。只见里门外立着一棵古槐树,枝叶茂密如华盖,树干粗壮得需两人合抱,历经数百年风霜,树皮斑驳却依旧苍劲,树荫笼罩着数十步之地,夏日的阳光透过枝叶,洒下细碎的光斑。
“好一棵古树!”
张衡勒马驻足,眼中满是赞叹,转头对郭钰、何仪道:“此处定是二龙里无疑了。”
郭钰点头附和:“方才路上听闻,二龙里外的古槐乃是战国时墨子所植,距今已数百年,看这树龄,想必就是它了。”
何仪望着古树,眼中闪过一丝回忆:“昔年我年少时,曾听老人们说董永遇仙的故事,说他便是在平舆一棵百年古槐下遇到天女的。莫非就是这棵树?”
“是与不是,问问那两个孩童便知。”
张衡笑着指向树下,古槐荫下,两个孩童正骑着竹马玩耍,清脆的笑声在树下回荡。
三人翻身下马,牵着马缓步走过去。张衡蹲下身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,指着古槐问道:“小朋友,这棵树,是不是传说中董永遇仙的那棵树呀?”
两个孩童抬头打量着这几个身着铠甲的陌生人,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,竟没人说话。
“哈哈哈,此等哄骗小儿的故事,君也当真?”
一阵爽朗的笑声从槐树后传来,只见一人缓步走出,约莫三十余岁,身着麻灰色布衣,相貌平平,放到人群中毫不起眼,却自带一股清雅之气。
张衡起身,拱手施礼道:“敢问足下可是许劭许子将先生?”
那人目光扫过张衡一行,见他们虽身着戎装,却气度不凡,便笑着摇头:“在下并非许子将,只是他的好友李现。看君一行的模样,莫不是为‘月旦评’而来?”
张衡眼中一亮,连忙重新见礼:“正是!我等慕名而来,想拜见许子将先生,不知足下能否代为引荐?”
李现哈哈一笑,摆了摆手:“巧了!我正要去见子将,诸位若不嫌弃,可与我同往。”
张鲁跟在身后,听到这话,心中愈发激动,终于要见到传说中主持“月旦评”的许劭了!他悄悄打量着李现,虽不知此人来历,却能与许劭为友,想必也非寻常之辈。
四人跟在李现身后,步入二龙里。里内街巷整洁,两旁多是青砖黛瓦的宅院,不时能看到身着儒衫的士人往来,空气中都透着几分书卷气。张衡边走边观察,心中暗忖:“平舆不愧是汝南名郡,连寻常里巷都有这般文风,也难怪能出许氏兄弟这样的贤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