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军校尉立刻接话,语气急切:“白马若不救,我军便真打濮阳!濮阳一破,白马五千贼兵必闻风而降,怕他作甚?”
“话虽如此……”
傅燮摇头反驳,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:“我军随带粮秣只够一月之用。濮阳、白马皆是坚城,若像西华之战般耗时半月不克,粮秣告急,军心必乱!”
“那傅司马有何妙计?”
校尉追问,帐内顿时陷入争论,有的支持围濮阳,称“卜岳乃卜己亲兄,手足之情必救”;
有的支持围白马,说“白马兵少,即便不救也能速破”。七嘴八舌间,甲片碰撞声、争执声混在一起,连烛火都似在晃动。
皇甫嵩听了多时,忽然咳嗽一声,帐内瞬间安静。诸将直身转头,见他目光竟越过众人,落在张衡身后,一道小小的身影正坐在角落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案边,正是张鲁。
“你可还有妙计?”皇甫嵩语气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帐内诸人皆是一愣,先前张鲁请风救援长社、献过骄兵之计,倒也让众人记挂,可此刻讨论的是两军主力对决,一个半大孩子能有什么高见?张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惊得一怔,手指停在案上,随即定了定神,起身拱手:“诸位可知‘围魏救赵’的故事?”
这话一出,帐内更静。张衡、傅燮等饱读之士自然知晓,北军校尉们却有几人面露茫然,其中一人忍不住问道:“什么是围魏救赵?”
张鲁从容解释:“昔年魏将庞涓攻赵,围邯郸,齐将田忌率军救援。军师孙膑建言:‘与其奔邯郸解围,不如直捣魏都大梁,庞涓必回兵自救,我军可于半路伏击。’田忌从之,果然大败魏军。这条计策,其实也是围城打援的典范,只不过‘围大梁’是假围,目的是诱敌出援。”
诸人齐声点头,傅燮眼中闪过一丝亮光:“公子此言,莫非是想……”
“正是。”
张鲁走到沙盘旁,踮起脚,手指点向濮阳与白马之间的通道:“诸位讨论的都是‘围哪座城’,却忘了‘围城打援’的关键不在‘围’,而在‘诱’。卜己若看出我军想围城打援,未必会让卜岳来救。我们跳出这个圈子,哪座城也不围……”
他顿了顿,见诸人皆屏息倾听,继续道:“派一支别部,大张旗鼓,号称万人,装作去攻白马;将军则率主力留在韦乡不动,营中旌旗招展,却闭门不出。这样一来,卜己便会陷入两难:若派卜岳援白马,怕我军主力伏击;若不派援,又怕白马真破,失了屏障。主动权,便握在我军手中。”
帐内瞬间寂静,只有烛火噼啪作响。片刻后,傅燮率先拍案叫绝:“妙!此计看似把选择权给了卜己,实则让他进退维谷,救则中伏,不救则失城,无论如何都是我军得利!”
北军校尉们也纷纷点头,先前质疑的校尉更是抓耳挠腮,连声道:“怎么没想到这一层!公子这脑子,真是绝了!”
郭钰坐在一侧,眼中满是欣慰,朗声道:“《孙子兵法》云:‘水因地而制流,兵因敌而制胜。兵无常势,水无常形,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,谓之神。’公祺此计,便是真正的‘因敌制胜’,堪称神策!”
张鲁挠了挠头,笑道:“钰叔过誉了,只是不想总围着两座城打转罢了。”
皇甫嵩看着眼前的少年,眼中满是赞赏,当即拍板:“就依公祺之计!派张衡、傅燮统兵五千,大张旗鼓攻白马,号称万人;我率主力留韦乡,设伏待敌。”
他看向张衡、傅燮,语气郑重:“此去需多竖旗帜,多燃炊烟,务必装出强攻之势,诱卜己出兵!”
张衡、傅燮躬身领命,帐内诸将也齐齐拱手:“愿听将军号令!”
是夜,帅帐内灯火通明,诸人又商议了分兵后的细节:如何设伏、如何传递信号、如何应对卜己的援军……直至三更,才各自散去。
次日一早,张衡、傅燮率五千兵马出营,营前旌旗如林,炊烟袅袅,远远望去,竟真有万人大军的气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