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甫嵩摆了摆手，望向帐外，天色尚早，阳光透过帐帘洒进来，映出满地酒坛。他示意张衡近前：“你陪我出去走走。”
两人走出帐外，皇甫嵩先是整理了一下衣冠，按住腰间佩剑，挺直了腰杆，在亲兵面前，他必须保持主帅的威严。
帐外的兵卒见两人出来，纷纷行军礼，皇甫嵩挥了挥手：“都免礼吧。”
随后对张衡说：“咱们去望楼看看。”
望楼高三丈有余，登临其上，博平的景象尽收眼底：远处城墙高耸，青灰色的砖墙上还留着战时的痕迹；近处田野里，新种的麦子已冒出嫩绿，清风拂过，掀起层层麦浪。
皇甫嵩凭栏而立，望着这片河山，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：“这大好河山，可不能毁在乱贼和阉宦手里啊。”
张衡跟着望去，轻声应道：“将军所言极是。”
皇甫嵩忽然转头，目光落在张衡身上：“灵真，你出身蜀中名门，又随我征战多日，该知如今天下之势。”
张衡一愣：“将军的意思是？”
皇甫嵩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笑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：“我在白马的时候，京城来了位‘客人’，是张常侍的门客。”
“张让？”
张衡心头一沉，连忙追问：“可是圣上有密旨？”
“圣上哪有什么密旨。”
皇甫嵩冷笑一声，从怀中取出一封折叠的绢帛，递给张衡：“张常侍倒有封‘密信’，向我索钱五千万。”
张衡接过绢帛，展开一看，上面的字迹谄媚，内容却让他怒火中烧，张让竟以“讨贼所获甚多”为由，公然索贿！他想起几个月前，王允才揭发张让与黄巾私通，当时张让在天子面前痛哭求饶，才得以脱罪，如今竟又如此明目张胆，简直肆无忌惮。
“将军浴血奋战，为汉室平定叛乱，张让却在背后伸手索贿，误国者，正是此辈！”张衡攥紧绢帛，指节都泛了白。
望楼上只有他们两人，皇甫嵩也不再掩饰情绪，一拳砸在木质护栏上，声音里满是愤怒：“此等阉宦，天下人皆知其恶，可天子念旧，始终不忍处置！灵真你记住，黄巾虽势大，不过是疥癣之疾；这乱政的阉宦，才是我大汉的顽疾！张、赵之流一日不除，大汉一日不得安宁，就算平定了黄巾，日后也难免再有变乱！”
张衡默然点头，他知道皇甫嵩的两难：不给钱，张让必会在天子面前搬弄是非，轻则丢官，重则丧命；可给了钱，就会遭天下士子唾弃，身败名裂。以皇甫嵩的性格，必然会选择前者，汉人最重名节，他绝不会为了苟活而玷污自己的声誉。
“那将军打算如何应对？”张衡轻声问道。
皇甫嵩眼神坚定：“断不能给！老夫宁可获罪于天子，也绝不会向阉宦低头！”
说完，他重新望向远方，语气缓和了些：“所以我才问你，对将来有何打算。如今党锢已解，你年轻有为，前程不可限量。”
张衡心中一动，他私下里确实想过，平定黄巾后，要么入朝为郎，要么求个美县做县令，安安稳稳治理一方。可面对皇甫嵩的追问，他不敢直言，只道：“衡从未想过太远，只盼能早日平定黄巾，还百姓一个安居乐业的天下。”
皇甫嵩闻言，笑了笑，目光里带着几分期许，又有几分忧虑：“‘还百姓安居乐业’，说得好。可灵真，你仔细想想，百姓怎样才能真正安居乐业？仅平定了黄巾，就够了吗？”
风从望楼下吹上来，掀动两人的衣袍，远处的麦浪依旧翻滚，可张衡却觉得，这看似平静的景象下，藏着无数暗流。他望着皇甫嵩苍老却坚毅的侧脸，忽然明白：这场乱世，远不止平定黄巾这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