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衡愚昧,请将军示下。”
张衡躬身行礼,语气中满是恭敬。他知道皇甫嵩此言必有深意,也渴望从这位老将口中,得到对乱世前路的指引。
皇甫嵩转过身,目光落在他身上,语气郑重:“这儿没有外人,只有你我,我便对你明言吧。”
“是。”张衡屏气凝神,静静聆听。
“灵真,我很看好你。”
皇甫嵩缓缓开口,眼中闪过回忆的光芒:“汝南西华一战,我在阵后见你跃马冲锋,枪尖所指,黄巾望风披靡,当时便对你心生喜爱。你可知我那时说了一句话?”
张衡心中疑惑,当时他只顾着在前阵厮杀,怎会知晓皇甫嵩的评价?但他还是恭谨回道:“不知。”
皇甫嵩双臂搭在望楼护栏上,望着远方的麦浪,声音带着几分感慨:“我当时对身边的参军说:‘将来定边讨贼、安定汉室者,此子乎?’”
“定边讨贼、安定汉室?”
张衡心中一震,这话的分量远超他的预料。他从未想过,自己竟能得到皇甫嵩如此高的期许。
皇甫嵩转过身,眼神变得锐利:“朝中阉宦当道,政局混乱,你正值壮年,没必要卷入这是非漩涡。昔年班超投笔从戎,言‘大丈夫当效傅介子、张骞立功西域’,如今北疆羌人作乱,边郡百姓流离失所。以你的智勇,若去边疆,定能安定一方,上可替天子解忧,下可让北地百姓安居乐业。”
这番话如惊雷般在张衡耳边炸响。他从未想过去边疆任职,北疆的风俗、语言他一无所知,更无半点根基。
即便有吕良、郭钰等人相助,可北地将门林立,羌人部落繁杂,想要站稳脚跟,不知要付出多少心血。他迟疑片刻,低声道:“衡恐才能不足,既不能为天子解忧,也难让北地百姓安居。”
“你不必妄自菲薄。”
皇甫嵩打断他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我皇甫氏世代将门,曾祖做过度辽将军,从父皇甫规更是平定羌乱的名将,边郡尚有不少我家故吏。你若愿去,我便写信让他们助你,定能让你早日立足。”
张衡心中满是感激,皇甫嵩不仅为他指明前路,还愿倾力相助,这份恩情,他此生难忘。可他仍有顾虑:“西凉铁骑勇猛,羌人勇士悍不畏死,衡虽有破黄巾之功,却从未与羌人交手,怕难当此任。”
皇甫嵩看出了他的为难,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我懂你的顾虑。如今黄巾虽大势已去,南阳张曼成、冀州张角仍未平定,我部接下来或去南阳、或往冀州。你不必现在答复我,等彻底平定黄巾,再做决定不迟。”
“是!”
张衡躬身致谢,眼中满是感动:“将军厚爱,衡惶恐,不知何以为报。”
“你无需报我。”
皇甫嵩摇摇头,目光重新投向远方:“日后无论你留在内郡、去往边地,还是入朝为官,只要记得‘上报天子、下安黎民’,便够了。”即便明知天子昏庸,他对汉室的忠心,仍未有半分动摇。
张衡望着皇甫嵩苍老却坚毅的侧脸,心中既有敬佩,也有惋惜,这般忠臣,却要受阉宦掣肘,实在不值。两人在望楼上又聊了许久,不觉暮色已至。
下楼时,远远望见博平县内,百姓们成群结队地从城外归来,为首的巫祝捧着祭品,似在祭祀祈福。皇甫嵩停下脚步,叹息道:“为吏一方,能让百姓念及恩情,名留后世,才是为官者该有的模样啊。”
东郡已定,皇甫嵩在博平驻军,等待朝中旨意。八月中旬,圣旨终于传到,内容却让众将愤慨,董卓替代卢植后接连失利,朝廷竟令皇甫嵩北上冀州;同时下达的酬功令中,张衡被擢为两千石沛国中尉,需即刻前往沛国“平定内乱”。
“沛国哪还有黄巾?这分明是阉党故意拆分我部!”
蔡邕气得将手中瓷杯摔在地上,碎片四溅:“卢子干忠心耿耿,竟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,用囚车押解回京;灵真你功劳最大,却被调去沛国,这是要削弱你皇甫义真的实力啊!”
张衡也心中了然,张让等人定是因皇甫嵩拒绝行贿,故意报复,将他麾下得力将领纷纷调走,只留下些宦官、重臣子弟。他看向皇甫嵩,恳切道:“将军,不如我上表圣上,请求留下随您去冀州?”
皇甫嵩扶着额头,疲惫地摆摆手:“不必了。圣旨已下,抗旨无益。”
他再次看向张衡,眼中满是期许:“你当真不愿去边疆?”
见张衡仍是婉拒,他只能叹息一声:“罢了,你去沛国也好,远离朝堂纷争,也算安稳。”
次日,皇甫嵩率大军北上冀州,张衡只留本部一千人马,将其余兵力交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