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行前,两人惜惜道别,张衡望着皇甫嵩远去的背影,心中五味杂陈,他不知这位名将此去,会面临怎样的结局。
回沛国的路上,倒是难得的平静。蔡邕没事便拉着张鲁讲授经史,即便张鲁百般不愿,也只能乖乖听讲;张鲁则趁蔡邕午睡时,找蔡琰玩耍。
起初蔡琰还略显矜持,听张鲁讲些乱世见闻,后来也渐渐放开,会为张鲁弹奏古琴,分享儿时趣事,把这个比自己小两三岁的少年,当成了亲弟弟。
大军沿豫州的河流行进,夏季的清风带着水汽,吹散了多日的疲惫。张衡望着两岸的稻田,忍不住感叹:“好久没有感受到这般安静的风了。”
郭钰挥动马鞭,与他并驾齐驱,笑着问道:“兄长是怀念蜀中风光了吧?”
“蜀中气候虽好,却不如中原这多水之地让人安心。”
张衡侧头看向他,眼中难得露出几分松懈:“近一年的战事,倒让我有些累了。”
他想起在鹤鸣山的日子,与兄弟们一起练功、挨训、逃课,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,如今想来竟恍如隔世。他眼眶微微发红,连忙侧过头,不愿让郭钰看见。
郭钰何等聪慧,早已察觉他的情绪,却只是目视前方,轻轻摇着鹅毛扇,始终与他并肩而行。
五天后,队伍抵达沛国相县。远远便见城外大道旁旌旗舒展,沛王刘琮身着赤色王袍,立于一众官员之首,身后跟着沛国相袁忠、太傅朱秋、长史曹立等属官,皆身着朝服,早早等候在道旁。马蹄声渐近,张衡翻身下马,快步上前,对着刘琮躬身行礼:“臣张衡,幸不辱命,平定东郡黄巾,今日归府!”
刘琮连忙上前扶起他,双手拍了拍他的肩头,语气满是欣慰:“中尉辛苦!你率军在外征战一年,我与沛国百姓日夜盼你归来。今日特备下宴席,为你接风洗尘,快随我入城!”
一行人簇拥着张衡入城,相县百姓沿街而立,纷纷挥手致意,口中高呼“张中尉”,场面热闹非凡。
宴席设在沛国王宫偏殿,案上摆满了沛国特产的酱肉、鲜鱼与醇酒。刘琮率先宣布赏赐:典韦、张义等白身将领,皆封为佐官,掌管军中杂务;吕良、张任武艺出众,擢为沛国兵曹掾,统领郡兵训练;郭钰则继承张衡此前的六百石北部督邮之职,负责监察北部诸县,沛国领二十一县,仅设南北两部督邮,南部督邮此时外出巡县,故未在场。
待众人谢恩落座,张衡侧身引过蔡邕,介绍道:“这位便是当世大儒蔡伯喈先生,此次随我一同归来。”
话音刚落,袁忠、朱秋、曹立等官员纷纷起身,躬身行礼,连刘琮也起身离座,对着蔡邕拱手:“蔡师早年曾教导过本王,于本王有师恩,今日得见,实乃幸事!”
说着,他便封蔡邕为“沛国王师”,请其暂住王宫旁的驿馆。官员们见状,纷纷上前敬酒,皆想与这位大儒打好关系,宴席气氛愈发热烈。
酒过三巡,张衡说起一年来的战事:从颍川破敌,到汝南平叛,再到东郡生擒卜己,众人听得时而皱眉,时而喝彩。待说到斩杀黄巾渠帅时,刘琮拍案赞叹:“中尉神勇!若不是你,沛国恐也遭黄巾之祸!”这场宴席直喝到深夜,官员们大多醉得不省人事,张衡也被亲兵扶回府中。
张鲁看着父亲瘫坐在床边,发髻散乱,满脸通红,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人与半月前冲锋陷阵的先锋大将联系起来。他连忙找来郭钰,苦着脸道:“钰叔,快帮老爹下个术法醒醒酒,他刚才脑袋‘哐当’一下磕在床沿上了!”
郭钰无奈地摇摇头,上前为张衡施了道“净心神咒”。张衡缓缓睁开眼,揉着额头,声音沙哑:“好痛……”
“可不痛嘛!”
张鲁撇撇嘴:“平日里你还会给自己加个清心咒,今天倒好,硬喝!”
张衡尴尬地坐起身,忽然正色道:“宝宁也在正好,公祺,去把你良叔叫来,我有要事。”
张鲁虽满肚子疑惑,老爹刚醒就急着叫人,难不成比解酒还重要?却也不敢多问,趿着鞋就往外跑。没过多久,院外就传来吕良含混的抱怨声:“臭小子!我睡的正香呢,你倒好,直接把我薅醒了!你别跑!看我不揍你!”
话音未落,吕良揉着眼睛走进屋,一身粗布睡衣皱巴巴的,头发乱得像鸡窝,可当他看到张衡与郭钰紧绷的神色,抱怨的话顿时咽了回去,挠了挠头,语气收敛了几分:“两位师兄,这大半夜的,有啥要紧事?”
张衡没说话,起身走到墙角的柜子前,打开柜门,从最深处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匣。木匣是上好的楠木所制,表面刻着细密的云纹,只是常年不见光,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。他指尖拂过木匣,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稀世珍宝,随即轻轻吹去灰尘,云纹在烛火下渐渐显露出温润的光泽。
“这是父亲羽化前交给我的东西……”
张衡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,目光落在木匣上,似在回忆一年前的场景:“他说,务必在一年后的今日开启,里面藏着关乎天师府未来。”
吕良与郭钰同时屏住呼吸,他们自然知道这木匣的传说,曾无数次猜测里面装着什么:是能让人脱胎换骨的丹药?是记载着绝世功法的卷轴?还是藏着天师府秘藏的地图?连张鲁都凑了过来,好奇地盯着木匣,忘了方才还在调侃老爹醉酒。
张衡深吸一口气,指尖扣住木匣的搭扣,轻轻一掰,“咔嗒”一声轻响,匣盖应声而开。
三人同时探头去看,烛火的光映进匣内,却只见一层暗红色的绒布铺在底,空空如也,连一片竹简、一粒碎渣都没有。
“空…空的!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