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在书房落座,张鲁给侯明倒了杯热水,递到他手中:“别紧张,慢慢说,我们就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。”
侯明捧着热水杯,指尖的温度让他稍微镇定了些,张鲁趁机将卷宗一事、今日偶遇侯明的经过,一一讲给张衡与郭钰听。
“胡闹!”
张衡听完,猛地拍了下桌子,语气带着怒意:“我不是叮嘱过你,此事牵扯不明,不可贸然追查吗?”
郭钰在一旁连连点头,附和道:“是啊公祺,这种陈年旧案,说不定背后牵扯着大人物,咱们贸然插手,恐惹祸上身。”
张鲁垂下头,声音带着委屈:“可我做不到置之不理!明明知道有这么一桩灭门惨案,却因为怕惹麻烦就不管,那我们食汉禄、尊汉礼,还有什么意义?那些枉死的人,难道就白死了吗?”
郭钰闻言,眼神微动,转头对张衡说道:“兄长,公祺说得不无道理。我们身为汉臣,若连百姓的冤屈都不管,才是真的有愧于大汉。”
张衡瞪了他一眼,郭钰假意咳嗽两声,笑道:“再说,是兄长把我拉来的,我想不管都不行啊。”
张衡被噎了一下,看着张鲁恳求的眼神,终是叹了口气,转向侯明:“侯明,我问你,建宁三年侯氏灭门一案,你还记得多少细节?”
侯明握着水杯的手又开始颤抖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回忆的苦涩:“十五年前,我刚满十五岁,正是束发之年,所以记得清楚。那日是家主侯习的寿诞,侯府大排筵宴。我是庶出,母亲身份低微,我们娘俩只能待在角落的偏席。宴席吃到一半,天已经黑透了,明明没有风,府里的灯却突然全灭了,所有人都慌了,家主立马让护卫去点灯,可还没等灯亮,侯府大门就被撞开,墙头上也翻进来几十个黑衣蒙面人,二话不说就往院里射箭!”
“等等!”
张鲁突然打断:“侯家也是士族,府里没有护卫吗?怎么会让蒙面人轻易闯进来?”
侯明摇了摇头,眼神迷茫:“我不知道…那日府里的护卫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,从头到尾都没见着几个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,继续说道:“箭雨下了半炷香,府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,我和母亲躲在角落的桌子底下,才没被箭射中。后来箭停了,一群蒙面人拿着刀冲进来,一个一个地补刀,连老人和小孩都没放过!我母亲怕我出声,死死捂住我的嘴,把我按在地上……”
说到这里,侯明的声音开始发颤,眼睛里满是恐惧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夜晚:“我偷偷从桌子缝里看,看见他们把没中箭的人追到后园,一刀就砍了头…有个护卫想反抗,可那些蒙面人身手太好了,三两下就被解决了。我和母亲趁他们不注意,躲进了茅房的粪坑后面,那里又脏又臭,蒙面人查了两次都没仔细看,我们才活了下来。”
张衡见状,悄悄捏了个清心咒,淡青色的光晕笼罩住侯明,侯明的情绪才渐渐平复。他喝了口热水,继续说道:“后来蒙面人走了,母亲抱着我逃到郊外,被一户农户收留。母亲说,这事是有人故意谋划的,要是报官,我们娘俩也活不成。这些年,我们一直隐姓埋名,去年母亲走了,我实在活不下去,才来参军……”
“为何不报官?”张鲁追问,语气带着急切。
“母亲不让…她说幕后之人势力太大,我们斗不过。”侯明的声音带着绝望。
郭钰突然开口,语气凝重:“建宁三年…我记得那年正好是现任沛王刘琮刚继位,前任沛王刘荣薨逝不久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张鲁与张衡瞬间沉默,若此案牵扯到沛国王位更迭,那背后的水就太深了。
张鲁又问:“当年侯家有人做官吗?是什么职位?”
“家主侯习,当时任沛国太傅,手下还有宾客做过督邮。”侯明低声回道。
张衡点点头,对侯明说道:“你先下去休息,此事我们会查清楚,还侯家一个清白。”
侯明闻言,再也忍不住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泪水夺眶而出:“谢大人!我侯家只剩我这一根独苗,愿为大人做牛做马,报答恩情!”
张衡扶起他:“不必如此,这是我们的职责。”
待亦儿领着侯明下去,张衡转头看向张鲁与郭钰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:“怎么样?你们俩不是想查吗?说说,下一步该怎么办?”
张鲁嘿嘿一笑,凑到张衡身边:“老爹,这种牵扯高层的事,还得您出马啊!”
张衡不屑地哼了一声,站起身:“明日跟我去见朱秋,他在沛国任职多年,说不定知道些内情。”
次日天刚亮,张衡便让仆从备好拜帖,亲自送往沛国傅府。朱秋早听闻张衡近日在募粮募兵上出力甚多,又念及往日交集,自然是欢迎之至,没过半刻,便亲自到府门口迎接。
“中尉大驾光临,老夫有失远迎啊!”
朱秋拱手笑道,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张衡手中的木盒,那盒子雕着精致的云纹,一看便不是凡物。张衡顺势将木盒递过去,语气诚恳:“国傅,此乃天师府秘制的‘固本丹’,能强身健体、滋养精神,虽算不上稀世珍宝,却也是晚辈一点心意。”
朱秋双手接过木盒,指尖触到盒身的温润,眼睛瞬间亮了几分,天师府丹药的名声,他早有耳闻,据说一枚便能抵得上寻常人半月的滋补。
可他面上仍故作推辞,连连摆手:“哎呀,中尉这就见外了!如此贵重之物,老夫怎能平白收下?不可,不可!”
话虽如此,手指却已扣紧了盒盖,张衡见状,笑着将木盒往他怀里一推:“国傅为沛国操劳多年,这点东西算不得什么,您就收下吧。”
朱秋“勉为其难”地应了,连忙让仆从将木盒收好,引着三人往正厅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