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睁眼，举起铜镜照向身后。
镜中，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，背对着他，弯腰拾起一双沾泥的婴儿鞋。鞋带打结方式和他内袋里的那双一样，右边多绕了一圈。
他握紧铜镜，一步步逼近。
女人没动，继续低头摆弄那双鞋，手指苍白，指甲发黑。他走到五步距离，停下。
“你娘的鞋，该换了。”女人突然开口，声音重叠，像是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。
他风衣内袋里的鞋猛地一震，像是要自己跳出来。
“三十年了，她穿得太久。”女人缓缓直起身，“鞋底早就烂了，可她不肯换。”
陆深没动，手按在铜镜上。
“你谁？”他问。
女人没回答，只是抬起手，把那双湿鞋轻轻挂在门框上。鞋底朝下，泥水滴落，在地面汇成一小滩。
“你娘穿了三十年的鞋，早该烂了。”她终于转身，白大褂下摆滴着黑血，但脸始终藏在阴影里，“现在，轮到你穿了。”
他举起铜镜，直接照向她脖颈。
镜中，她后颈上刻着一串编号：N-1993。
和病历年份一样。
“你是什么东西？”他声音压低。
女人没回答，只是抬起手，指向他风衣内袋。
“鞋要换了。”她重复，“不然，你会和她一样。”
“一样什么？”他逼问。
“一样疯。”她声音突然拔高，又瞬间压低，“一样抱着死孩子，在产房里爬。”
陆深瞳孔一缩。
母亲七岁那年失踪的三天，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。父亲只说她“受了刺激”，可从那以后，她再没碰过任何婴儿用品，连他穿开裆裤时，她都不敢给他换尿布。
他一直以为是心理创伤。
可现在，这女人说她“抱着死孩子，在产房里爬”。
他猛地冲上前，铜镜直逼女人面部。
她却在触碰前消散，像烟被风吹走，只留下那双湿鞋挂在门框上，鞋带微微晃动。
他喘着气，盯着那双鞋。
内袋里的干枯鞋还在震，布面开始发软，像是正在腐烂。
他伸手去摘门框上的湿鞋。
指尖刚碰到鞋带，整条走廊的灯突然熄灭。
黑暗中，那双鞋自己动了一下，鞋尖转向他，像是被人穿上。
他后退一步，铜镜贴在胸前。
灯没再亮，但走廊尽头传来拖拽声，像是有人穿着湿鞋，一步一步，往地下层走去。
他站在原地，没追。
风衣内袋里的鞋彻底软了，湿透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他低头，伸手进去，摸到的不再是布料。
是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