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深侧身闪避,镜面始终对准前方。第二次撞击时,他感觉到镜背发烫,铜纹开始发红,像是被点燃的烙印。
就在这一瞬,镜中影像变了。
不是黑烟,不是锅炉房,而是熔炉深处。炉壁内嵌着一个人,被粗铁链锁住,头垂着,长发遮脸。胸口插着一根铜管,从炉体延伸而出,管内有暗红液体缓慢流动。
那人穿着二十年前的警用夹克。
陆深认得那件衣服。
父亲失踪前,最后穿的就是它。
他手指一抖,铜镜差点脱手。
黑烟趁机猛冲,撞上镜面,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。陆深被迫后退,脚跟撞到控制台边缘。他抬手稳住身体,铜镜倾斜,镜中画面瞬间消失,黑烟也戛然停止攻击,缓缓退回炉口,闸门自动闭合。
控制台红灯熄灭,仪表归零。
锅炉房重归死寂。
陆深站在原地,呼吸粗重。铜镜还举在胸前,镜面映着天花板的锈铁网,纹丝不动。
他缓缓低头,看向自己的手。
掌心残留着刚才镜中画面的残影——铁链、铜管、垂下的头。那影像像是烙进了皮肤,随着心跳微微颤动。
他闭眼,再睁。
残影还在。
他把铜镜收回内袋,动作很慢。风衣最里层那团湿滑的东西,又动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炉内的某种频率。
他低头看向墙上血纹。
工头的尸体倒在墙角,头歪向一边,眼睛睁着,血已经流干。他画的纹路完整,血迹未干,边缘微微卷起,像是在缓慢蒸发。
陆深蹲下,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血痕。
温的。
他掏出记事本,翻开空白页,准备拓印。笔尖刚触到纸面,墙上血纹突然收缩——整幅图案向中心塌陷,血线回流,聚成一点,然后迅速干涸,只留下灰白墙面。
他盯着那片空白,没动。
记事本还摊在膝上,笔尖悬在纸面,墨水滴落,晕开一小团。
他缓缓合上本子,塞回夹层。
站起身时,靴底踩到一块松动的铁板。低头看,缝隙下有微弱红光透出,和炉口那种余烬不同,更暗,更沉,像是从地底深处渗上来的。
他蹲下,伸手去撬铁板。
指腹刚压上边缘,风衣内袋突然剧烈抽搐,像是里面的东西要自己爬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