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瞎子没答,而是突然泼出茶水,直冲镜面。
水珠溅在铜镜上,没流下,反而凝在表面,缓缓拉长,分裂成两团。两团水珠各自映出一张脸——都是陆深。一个紧皱眉头,眼神警惕;另一个嘴角微扬,眼底一片死黑。
那团黑影里的脸,缓缓转头,对着陆深笑了一下。
陆深伸手去抓铜镜,却被齐瞎子一掌拍开。
“别碰!”老头声音陡然拔高,“它认你了,现在碰,等于开门。”
“开门?开什么门?”
“归棺的门。”齐瞎子放下拐杖,身体前倾,“你以为你只是查案子?你早就在路上了。魂分两路,一个走阳,一个走阴。镜中那个,是引魂使,替你走完最后一程。”
“放屁。”陆深声音发沉,“我母亲留这镜子,不是为了让我当祭品。”
“她留镜子,是为了让你看清楚——谁才是真的你。”
话音未落,铜镜突然嗡鸣。
不是震动,是声音,像金属在颅骨内共振。镜面裂开一道细纹,从中心向外蔓延。那道黑影中的脸猛然睁眼,抬手一抓,竟从镜中探出半只手,五指如钩,直扑陆深面门。
陆深翻身后撤,撞翻长椅。那手在空中停了一瞬,随即整具身体从镜中挤出——另一个陆深,穿着一模一样的风衣,袖口沾着血渍,左耳垂的刀疤分毫不差。他手里握着一把菜刀,刀刃锈迹斑斑,是从茶馆后厨拿的。
镜中人一言不发,举刀劈来。
陆深滚向桌底,铜镜还抓在手里。他抬手用残面一照——镜中映出的竟是自己倒在地上,七窍流血,喉咙被刀刃割开一道深口。他猛地侧身,菜刀擦着肩膀劈下,风衣被划开三道裂口,左臂火辣一痛,血立刻渗了出来。
镜中人收刀再砍,动作更快。
陆深蹬翻长桌,木桌撞向对方,却被一刀劈成两半。他退到墙角,背贴着砖面,铜镜举在胸前。镜中人逼近,刀尖直指他咽喉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陆深咬牙。
镜中人咧嘴一笑,声音和他一模一样,却带着回音:“我是你该走的路。”
陆深突然大喊:“引魂使为何不杀我?”
刀尖停在半空。
镜中人表情凝固,眼神闪过一丝迟疑。
地面突然裂开,缝隙从墙角蔓延至中央,黑雾从地底涌出,像有无数只手从下往上抓。镜中人被雾气缠住脚踝,整个人被往下拖。他挣扎,挥刀砍向黑雾,但雾气越聚越浓,最终将他彻底吞没。
裂缝闭合,茶馆恢复死寂。
陆深跪在地上,喘着粗气。铜镜还在手里,镜面裂纹更深,边缘发烫,像刚从火里捞出来。他低头看,裂纹中渗出一丝极细的黑线,顺着镜框流下,滴在地面,瞬间消失。
齐瞎子拄拐走近,低头看着那滴落的位置。
“它认你了。”老头声音低哑,“镜中人,开始要你的命。”
陆深没抬头。他盯着铜镜,裂纹深处,似乎还有张脸在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