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。他右手一翻,掌中多了根算命签,乌黑发亮,尖端带钩,像毒蛇的牙。签子直刺陆深眉心,速度极狠,带风。
陆深早有防备。他头一偏,铜镜横挡在面前。签尖撞上镜面,火星四溅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像是铁器相击。
他反手一推,镜面压住签子,顺势往前一送。齐瞎子手腕一抖,签子脱手,飞出去,插进墙板,没入一半。
“她也这么问过你?”陆深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娘!”
齐瞎子没答。他退后两步,重新坐下,右手慢慢收回袖中。嘴角还在抽,左眼浑浊,但眼底闪过一丝清明,像灯芯突然亮了一下。
“你不该碰那口棺。”他说。
窗外童谣戛然而止。浓雾向两边退开一瞬,露出街对面的墙。墙上多了三个血字——“莫回头”。
字是新写的,血还没干,顺着砖缝往下淌。
陆深没动。他仍举着铜镜,镜面朝前,目光却落在齐瞎子右眼的黑布上。那块布很旧,边角磨损,但系得极紧。他忽然想起地窖里黑雾凝出的母亲面容——那张脸出现的瞬间,铜钱卦象刚好成型。时间吻合。
这个人知道过去。
但他用攻击阻止追问。
陆深缓缓收手,铜镜塞回内袋。铁棍拖地,他一步步后退。脚步声在茶馆里格外清晰,每一步都像踩在钟表齿轮上。
齐瞎子没动,也没说话。他只是抬起手,把六枚铜钱一枚一枚收进布袋,动作缓慢,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
陆深退到门口,手搭上门板。
冷风灌进来,茶馆里的茶客集体转头,脖子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八颗头齐刷刷对准门口。他们的眼睛全黑,没有眼白。
他拉开门,跨出去。
脚刚落地,背后传来齐瞎子的声音:“她问完就走了,没回头。”
陆深没停,也没回头。他沿着街往西走,风衣下摆被风吹起,露出内袋边缘的铜镜裂纹。裂纹又长了一截,从中心延伸到右下角,像一道未愈的伤。
他走得很稳,但左手一直压着胸口。铜镜在里面震动,三下短促,一下停顿,节奏越来越快。
街角拐过去,他停下,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。金属外壳,磨得发亮。他拇指按在点火轮上,来回擦了两下,没点火。
“下次见面,”他低声说,“我带火来。”
打火机收回去,他继续往前走。雾在身后重新合拢,茶馆的布招突然晃了一下,像是被人从里面拉了一把。
街对面墙上的“莫回头”还在滴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