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独默睁开眼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窗外铁皮棚上的雨停了,水珠还在往下滴,一滴一滴砸在桶上,像某种断续的节拍。
他没睡好,脑子里反复回放昨晚那句没唱完的词:“可我偏要让它开花。”
声音沙哑,但有种东西在胸口顶着,压不住。
他坐起来,床垫发出一声闷响。吉他还在角落,琴弦微微颤着,像是刚被人碰过。
他走过去,拎起琴,发现琴头松了。弦音全偏,弹不出调。
这种破吉他,早该扔了。但他还是从桌底翻出一把生锈的扳手,蹲在地上拧螺丝。
手指有点抖,不是因为紧张,是昨晚那股劲儿还在烧。
调完音,他打开电脑。直播软件自动弹出,昨天的观看人数还挂在页面右下角:876。
不多,也不少。
他点了开播。
画面卡了一下,摄像头对准他时,麦克风滋啦响了一声。和昨晚一样破。
他没管,标题打上去:“今天不骂人,唱首自己的歌。”
加载完成,观众数跳出来——还是876。
没人说话。弹幕静得像死水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吉他,手指搭上弦,拨了第一个和弦。
音不太准,但他没停。嗓子有点干,吸了口气,开始唱。
“他们把真话埋进土里,说那是杂草……”
声音低,但清楚。
歌词是他昨晚拼的,旋律也是临时起的,没谱子,全靠感觉走。
唱到第二句,他嗓子紧了一下,怕走音,下意识放轻了力道。
弹幕动了。
“这破吉他还能响?”
“默哥真要唱歌?别糟蹋摇滚了。”
“五音不全警告。”
他没关弹幕,也没解释。继续唱。
第二段歌词改了,加了句昨晚没想出来的:“可我偏要让它开花,哪怕烧成灰也站着。”
唱到“站着”两个字时,他抬了下头,眼神直直撞进镜头。
那一秒,弹幕停了。
三秒空白。
然后刷出一条:“这词谁写的?刀片做的吧。”
接着是:“我怎么想哭?”
“这哪是咸鱼主播,这是困兽。”
他没看屏幕,但能感觉到节奏变了。观众数开始往上跳:900、1100、1500……
他闭了下眼,把副歌再推一遍。
音量加大,吉他扫弦也重了。破音箱嗡嗡震,有些杂音,但情绪全压进去了。
唱到“我不跪,也不逃,荒野独行到天亮”时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这词,是他五年前想写却没敢写的。
观众数冲过三千,平台算法似乎察觉到什么,画面清晰度自动调高了一档。
弹幕开始密集。
“这歌叫什么名字?”
“求上传!这词太狠了!”
“默哥你以前是干这个的?”
他没回答。继续弹,继续唱。手指在弦上磨得发烫,但他不想停。
就在这时,弹幕变了。
一排整齐的ID刷上来,格式统一,像是复制粘贴的:
“假唱王滚出直播间。”
“默哥别装了,你连调都找不着。”
“五年前被封杀的货色,也配谈音乐?”
他认得这种节奏。不是普通观众,是有组织的。
赵玉宇的人来了。
他嘴角扯了一下,没说话,反而把音量推到最大。吉他声盖过所有文字,他继续唱,声音比刚才更狠。
“你们听惯了甜歌哄睡,就听不得一句真话?”
他没点名,但谁都听得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