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那夜过后,林风在山脚下搭了个茅棚——几根歪歪扭扭的破木头支着,顶上盖了层干茅草,风一吹就“哗啦”响,漏雨更是常事,但好歹算个能遮头的地儿,不用再淋露天雨。每天天还没亮,他就揣着个竹筐上山,专挑凝血草、聚气花这些不值钱的药草挖,挖满一筐就往青云城的西市赶,光走路就得俩时辰,脚底板都磨出了水泡。
这西市是低阶修士扎堆的地方,青石板路上挤得满满当当,连下脚的地儿都得找。左边摊位的汉子扯着嗓子喊“灵虫肉!刚烤好的,喷香!”,右边立马有人接“上品聚气丹!十块灵石一瓶,不买亏了!”,还有灵兽的嘶叫声、讨价还价的吵嚷声,混着药草的苦味、烤肉的油香味,一股脑往鼻子里钻,乱得让人头疼。
林风的摊位在最犄角旮旯的地方,就铺了块洗得发白的粗布,把药草摆得整整齐齐,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:“凝血草……三株一块下品灵石……有人要么?”
日头爬得老高,晒得人头皮发麻,他摊位前还是冷冷清清的。偶尔有人停下,捏着药草翻来翻去,皱着眉嘀咕“这草品相也太差了,叶子都黄了”,摇摇头就走了,连个还价的都没有。林风手指摩挲着药草叶子,眼角总忍不住往对面瞟——那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,摊位上摆着一排排小玉瓶,标签写着“精品凝血丸”“上品聚气丹”,时不时有人凑过去买,汉子收灵石时手指头都翘着,横肉笑成了褶子,看着就气人。
林风瞅着那些玉瓶,心里犯嘀咕——这瓶子跟他从林家带出来的次品玉瓶一模一样,有几个瓶口的封印歪歪扭扭的,明摆着是自己后来随便封的,哪是什么“上品”?
正午的时候,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挪到对面摊位前,咳得直弯腰,身上的道袍洗得发白,袖口还打了俩补丁,一看就是穷得叮当响的散修。“请、请问……那聚气丹咋卖?”老头声音发颤,手还在抖,说话都不利索。
汉子斜睨他一眼,懒洋洋地伸了根手指头:“十块下品灵石一瓶,少一分都不行,爱买不买。”
老头手抖得更厉害了,从怀里摸出个破布袋,倒出一堆灰扑扑的灵石,一颗一颗数了十块递过去——那灵石色泽暗得发乌,杂质多的能看见黑点。汉子一把抓过灵石,随手从摊子底下摸出个小玉瓶,“啪”地扔到老头怀里:“拿好!这可是上等货,别弄丢了!”
老头跟得了宝贝似的,捧着玉瓶蹲到街角,赶紧倒出颗丹药咽下去。林风看得清清楚楚——那丹药颜色不均,表面还有裂纹,分明是次品里的次品,杂质多到能毒死个人!
没一会儿,老头突然僵住了,玉瓶“啪”地摔在地上,双手掐着喉咙,脸瞬间紫黑,浑身抽得跟筛糠似的,嘴里还冒白沫。“救、救命……”他挤出几个字,就倒在地上打滚,看着疼得厉害。
周围立马围了圈人,指指点点的,没人上前帮忙。汉子不仅不管,还扯着嗓子喊:“都看见了啊!这老东西自己身子骨不行,吃坏了跟我没关系!别想赖上我!”
林风心里一揪——这是灵力反噬!劣质丹药里的杂质堵了经脉,再不救,要么废了修为,要么就得丢命。他手不自觉摸向腰间的粗布丹囊,这些天他没少琢磨那些废丹:有颗暗红色的,表面跟长了蜘蛛网似的,前几天他喂给只受伤的山鼠,鼠子先抽了阵,后来不仅伤口好了,跑得还比以前快!
“让让!麻烦让让!”林风挤进去,蹲在老头旁边。老头已经快没意识了,只剩身子本能地抽搐。林风掏出那颗暗红废丹,刚要捏碎,就被人猛地拽住了衣领。
“你他妈想干啥?”汉子冲过来,横肉都抖了,唾沫星子喷了林风一脸,“哪来的野小子,敢在这儿瞎掺和?想坏老子的生意?”
周围人也跟着起哄:
“这不就是那边卖草的那小子吗?”
“他手里那黑疙瘩是啥?看着跟煤球似的,别是毒药吧?”
“装啥好人啊,指不定想骗老头那点家当!”
林风深吸一口气,把废丹捏碎,小心喂进老头嘴里,然后站起来盯着汉子,声音有点发颤但没怂:“出了事,我负责,不用你管。”
汉子嗤笑一声,伸手戳了戳林风的胸口:“你负责?你拿啥负责?一个卖草的穷鬼,连件像样的袍子都没有,还想负责?”
话刚说完,老头突然弓起身子,“哇”地吐出口黑血,腥臭得让人捂鼻子。“杀人了!”汉子大叫,薅着林风的衣领就想动手,“大家快来看啊!这小子毒死老头了!”
几个围观的也围上来,眼神不善,好像林风真干了坏事。林风心沉下去——难道这次真看走眼了?这丹真有毒?
就在乱糟糟的时候,地上的老头突然咳了两声,慢慢睁开眼。他茫然地瞅了圈周围的人,撑着地面坐起来,声音还有点哑:“我、我这是咋了?刚才好像快喘不上气了……”
更让人吃惊的是,他脸从紫黑慢慢褪成了正常颜色,甚至还透着点红,身上散出来的灵力也稳了,比之前还凝实了点。汉子愣住了,薅着林风衣领的手“唰”地松了。周围人也闭了嘴,瞪着眼看老头,跟见了鬼似的。
老头活动了下手脚,突然激动得声音都颤了:“奇了!我炼气三层卡了三年,一直没动静……刚才吃完那东西,好像、好像松了点!”他猛地站起来,对着林风深鞠一躬,“多谢小友救命之恩!刚才你给我吃的是啥灵丹妙药啊?太神了!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林风身上,汉子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,跟调色盘似的。林风摸了摸后脑勺,有点不好意思,从丹囊里掏出几颗类似的废丹,小声说:“不是啥灵丹,就是些……我自己炼的特殊丹药,不值钱。”他没敢说“废丹”,怕又被人当成怪物。
老头是个明白人,没多问,从怀里摸出个精致的小布袋,倒出五块灵石塞给林风——这灵石色泽透亮,是中品的!一块中品灵石就抵一百块下品的,五块就是五百块!“小友,我就这些了,你千万别推辞!要是没有你,我今天就没命了!”
林风还想推,老头已经转身走了,脚步都比来时稳了不少,背影看着都轻快了。周围人慢慢散了,看林风的眼神变了,有好奇的,有敬畏的,还有人凑过来问他卖不卖丹药。汉子哼了声,赶紧收拾摊子,灰溜溜地走了,生怕再丢人。
夕阳西下,坊市渐渐冷下来,人越来越少。林风把剩下的药草收进筐子,攥着那五块中品灵石,手心都发烫,揣在怀里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,走一步摸一下,怕丢了。这不仅是他离开林家后的第一笔正经收入,更证明了那些被人当成垃圾的废丹,真的有用!
走回茅棚的路上,林风摸着丹囊,里面的废丹好像都在“突突”跳,跟有生命似的。远处青云城主城区的灯火亮起来了,一排排的,看着热闹得很——那里有正经的丹阁,有受人尊敬的炼丹师,有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。林风抬头瞅了瞅,眼里亮得很,攥紧了丹囊,指节都发白了——他走的路,跟别人都不一样,但这条路,好像真的能走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