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阶的尽头是光。
刺眼的白光,带着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。左岸眯起眼睛,待视线适应后,才看清眼前的景象——
一片茫茫雪谷。
积雪深可及膝,四周是陡峭的冰壁,天空被高耸的山峰切割成狭窄的缝隙。这里应该是玉虚峰后山的某处山谷,极其隐蔽,若非有密道相通,外人绝难发现。
“好冷……”风轻雪抱着手臂,嘴唇发紫。她本就受伤失血,此刻在零下数十度的严寒中,更是难以支撑。
左岸运转炽阳剑意,掌心泛起暖意,按在她后背。一股温和的热流渡入体内,风轻雪脸色这才稍缓。
“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避寒之处。”守谷人环顾四周,“这种天气,若无遮蔽,一夜就能冻死人。”
左岸点点头,目光落在雪谷深处。那里隐约可见几株枯树,树下似乎有个低矮的木屋轮廓。
“那边有人家。”他率先踏雪而行。
积雪很深,每一步都要耗费不少力气。左岸边走边警惕地观察四周——这里太安静了,连风声都显得压抑。昆仑山是圣教总坛所在,如此隐秘的雪谷,不可能无人看守。
果然,走了约莫百丈,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雪地上有脚印。
不是人的脚印,而是某种野兽的爪印,比熊掌还大,深深嵌入雪中。更奇怪的是,爪印周围散落着一些黑色羽毛,在白雪衬托下格外醒目。
“这是什么?”云飞扬捡起一根羽毛,入手冰凉,竟似金属般坚硬。
左岸接过羽毛,仔细端详。羽毛长约半尺,边缘锋利如刀,根部有细微的符文刻痕。他试着注入一丝真气,羽毛顿时颤动起来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“机关鸟的羽毛。”守谷人脸色凝重,“圣教擅长机关术,这种羽毛只有他们的‘铁翼鹰’才有。看来,这里早有布置。”
话音刚落,前方枯树下传来“吱呀”一声。
木屋的门开了。
一个身影走了出来。那人穿着厚厚的羊皮袄,头戴毡帽,肩上扛着一柄生锈的柴刀,看起来就像个普通樵夫。但左岸注意到,他踏雪无痕,每一步都轻盈得像片羽毛。
更关键的是,他的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,若非肉眼看见,根本察觉不到存在。
“来啦?”樵夫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,“等你们半天了。”
守谷人上前一步,抱拳道:“可是昆仑樵夫前辈?晚辈李守山,奉故主南宫青云之命,特来拜会。”
“南宫青云?”樵夫笑容微敛,“那老小子还活着?”
“故主已于日前仙逝。”
樵夫沉默片刻,叹了口气:“到底还是走了……进来吧,外头冷。”
木屋比想象中宽敞,陈设简单却整洁。中间是个火塘,炭火正旺,墙上挂着几张兽皮,角落里堆着些干柴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屋后墙上,挂着一幅泛黄的地图,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。
樵夫在火塘边坐下,用铁钳拨弄炭火:“青云让你们来找我,有什么事?”
左岸取出青玉简,双手奉上:“南宫前辈临终前,让晚辈来昆仑寻厚土剑域。他说前辈或许能指点迷津。”
樵夫接过玉简,只看了一眼就还了回去:“厚土剑域……那地方去不得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那根本不是剑域。”樵夫从怀里掏出一个烟斗,慢悠悠地点上,“或者说,不完全是。”
他吸了口烟,缓缓吐出:“三十年前,我和青云一起探查过昆仑龙脉。当时我们发现了一处地宫,里面确有剑意波动,以为是厚土剑域。但深入之后才发现,那里早就被人占据了。”
“圣教?”左岸眼神一凝。
樵夫摇头:“不是圣教,是更古老的东西。青云称之为‘地脉之灵’,但我更愿意叫它‘山鬼’。那东西无形无质,却能操控地脉之气,借厚土剑意显化。我们当年差点就栽在那儿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左岸:“青云既然选你为传人,想必你已融合了多种剑意。但我要提醒你,厚土剑意与其他剑意不同——它是大地的意志,是承载万物的根基。想要得到它,不是靠武力,而是靠领悟。”
左岸若有所思:“前辈的意思是,厚土剑域需要特殊的开启方式?”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樵夫起身走到墙边,指着地图上的某处,“这里就是地宫入口。但入口每三十年才开启一次,下次开启在……七日后。”
七日后!
左岸心中一紧。时间如此紧迫,而他们还在圣教的围捕中。
樵夫似乎看穿了他的担忧,笑道:“放心,这雪谷有特殊阵法遮蔽,圣教的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。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整几日。不过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:“你们来的路上,有没有遇到一个穿红衣的丫头?”
左岸心头一跳:“前辈说的是圣教圣女红莲?”
“就是她。”樵夫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“三天前,那丫头独自一人闯进雪谷,说要找什么东西。我本想拦她,但看她身上有伤,又是个女娃,就放她过去了。现在想来,她找的恐怕就是地宫入口。”
红莲已经来了?还受伤了?
左岸想起寒江一战,自己那一剑确实伤了她。但以红莲的性格,不可能轻易退走,除非……
“她往哪个方向去了?”左岸急问。
樵夫指向地图上的一个标记:“往冰魄崖去了。那里是去地宫的必经之路,但途中要经过一处冰缝,深不见底,只有一根冰索可过。那丫头身上有火毒,在极寒环境下功力大减,恐怕……”
话没说完,屋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整座木屋剧烈震动,屋顶积雪簌簌落下。
樵夫脸色一变:“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