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缝下的风如鬼哭。
左岸抓着冰索向下望去,只见黑暗深不见底,只有隐约的赤色光芒在下方闪烁,那是红莲的火焰剑意。光芒忽明忽暗,显然她已到了强弩之末。
“你确定要救她?”樵夫皱眉道,“那丫头是圣教圣女,是你的死敌。”
左岸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握紧手中的赤莲发簪,簪身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。救还是不救?这个问题在心头反复盘旋。
红莲是仇人,是左家灭门的直接参与者。按道理,他该看着她死,甚至该补上一剑。
但南宫青云临终前说过:“九剑归一,方能阻止圣教教主阴谋。”红莲身为圣女,必然知道圣教核心秘密。而且她孤身来此,定有所图——或许她知道厚土剑域的真正所在。
更重要的是,左岸从发簪的血迹中,感应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。那不是普通的血,而是蕴含了某种古老剑意的精血。
“她身上有线索。”左岸终于开口,“关于厚土剑域的线索。”
樵夫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青云选你,果然有道理。该狠时狠,该忍时忍,该救时救。去吧,我在这儿接应。”
左岸点头,将镇墟剑背好,深吸一口气,纵身跃下冰索。
他并未直接坠落,而是施展青云剑意“风起”之变,身形如一片落叶,沿着冰壁缓缓飘落。冰壁光滑如镜,几乎没有可借力之处,全靠剑意托举。越往下,寒气越重,连呼出的气都瞬间凝成冰晶。
约莫下降了百丈,终于看到一处突出的冰台。
红莲就躺在冰台边缘,半个身子已悬空,全靠左手抓着冰棱。她浑身是血,红衣破碎,露出的皮肤上布满冰霜。最触目惊心的是右肩的伤口——那是左岸在乱石坡留下的剑伤,此刻已冻成青紫色,周围经脉虬结,显然火毒与寒气激烈冲突,令她生不如死。
听到动静,红莲勉强抬起头。当她看清来人时,眼中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化作冰冷的嘲讽:“来看我笑话?”
左岸落在冰台上,没有靠近:“你能撑多久?”
“不用你管。”红莲咬牙,“要么杀了我,要么滚。”
“我可以救你上去。”左岸平静道,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红莲冷笑:“想要圣教的情报?做梦。”
“我要知道厚土剑域的真正位置。”左岸直视她的眼睛,“你孤身来此,不是为了找死。你肯定知道些什么。”
两人目光交锋,冰台上只有风声呼啸。
许久,红莲忽然笑了,笑声中带着一丝疯狂:“好,我告诉你。但你要先救我上去,并且……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带我进地宫。”红莲眼中闪过奇异的光芒,“我要亲眼看到厚土剑意。”
左岸皱眉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是我师父的命令,也是……我自己的选择。”红莲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,“左岸,你知不知道,圣教内部并非铁板一块?我师父火剑使,与教主早就有了分歧。”
这句话让左岸心中一震。但他没有表露出来,只是淡淡道:“与我何干?”
“当然有关。”红莲喘息着,“你左家灭门,是教主亲自下的令。但我师父一开始并不同意,是教主以‘剑域大计’相逼……算了,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。”
她闭上眼睛:“救不救,随你。”
左岸沉默。他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假。红莲的演技他见识过,七情剑意最擅蛊惑人心。但此刻她伤重垂死,说谎的意义何在?
而且,她提到“剑域大计”——这印证了南宫青云和谢听雨的猜测,圣教教主果然在谋划什么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左岸终于道,“但若你敢耍花样,我随时可以杀你。”
他上前几步,正要伸手拉她,忽然脸色一变。
冰台在震动。
不,是整个冰缝在震动!冰壁裂开无数缝隙,碎冰如雨落下。更可怕的是,下方传来低沉的咆哮声,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。
“该死……”红莲脸色惨白,“是冰渊下的古兽,被我们的气息惊醒了!”
话音未落,一只巨大的冰蓝色爪子从深渊中探出,狠狠抓向冰台。爪子足有磨盘大小,指尖如冰锥般锋利,所过之处冰壁如豆腐般被切开。
左岸来不及多想,一把抓住红莲的手臂,全力向上跃起。几乎同时,冰台轰然破碎,巨大的爪子擦着他们的脚底掠过。
“抓紧!”左岸低喝,青云剑意催发到极致,身形如箭向上冲去。
但冰爪紧追不舍,每次挥击都带起漫天冰屑。左岸既要躲避攻击,又要护着红莲,速度大受影响。更要命的是,上方也开始落冰——是樵夫他们在与什么东西战斗!
上下夹击,绝境再临。
红莲忽然道:“向左三丈,那里有处凹洞!”
左岸依言向左横移,果然看到冰壁上有处天然凹洞,勉强可容两人。他闪身躲入,冰爪擦着洞口掠过,留下一道深深的沟痕。
暂时安全了,但凹洞太小,两人几乎贴在一起。红莲身上的血腥味和淡淡香气混在一起,传入左岸鼻中。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低得吓人,心跳微弱如风中残烛。
“你的伤……”左岸皱眉。
“死不了。”红莲靠着冰壁,艰难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,倒出一枚赤红丹药服下。片刻后,她脸上恢复一丝血色,但右肩的伤口依然可怖。
左岸注意到,玉瓶上刻着一个火焰纹章——那是火剑使的标志。
“你师父给你的保命丹?”他问。
红莲没有否认:“师父知道我来昆仑凶多吉少,给了我这枚‘火髓丹’,可暂时压制伤势。但治标不治本,你的归真剑意已伤了我的剑种,除非找到厚土剑意中和,否则我活不过三个月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左岸:“所以你必须带我进地宫。这不是请求,是交易——我带你找剑域,你救我性命。”
左岸没有立刻答应。他在观察凹洞外的情形。那只冰爪还在四处挥舞,但似乎无法伸入太窄的地方。而上方打斗声越来越激烈,隐约听到守谷人的怒喝和风轻雪的惊呼。
“上面出事了。”左岸沉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