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驶入黑山屯的镇子,车轮碾过尘土飞扬的黄泥路,颠簸感终于停歇。
然而,映入眼帘的景象,却让所有从帝都来的年轻人心头一沉。
街道狭窄,两侧是清一色的低矮泥坯房,墙皮剥落,露出内里深浅不一的夯土。稀稀拉拉的几个行人穿着打着补丁的灰色衣衫,神情麻木,好奇地打量着他们这些外来者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牲畜粪便、煤烟和泥土的复杂气味。
这与他们记忆中车水马龙、高楼林立的帝都,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“就这破地方?”
一道尖锐而不满的声音打破了沉寂,刘光天从马车上一跃而下,嫌恶地踢开脚边一块碎石。
“连个像样的馆子招牌都瞧不见,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!”
他撇着嘴,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,酸溜溜的语气更是刺耳。
“要我说,还是贾家聪明!人家东旭哥在轧钢厂当工人,吃喝不愁,还有傻柱那个冤大头天天上赶着伺候,哪用得着跟咱们出来受这份洋罪!”
这番话,充满了不劳而获还理直气壮的逻辑,瞬间让周围的知青们脸色都变了。他们可以忍受环境的艰苦,却无法容忍这种深入骨髓的寄生虫思想。
“刘光天!”
于海棠猛地转过身,清秀的脸庞因为气愤而涨得微红,她的声音清亮而决绝。
“你这思想很有问题!人家傻柱帮扶贾家,那是情分,不是本分!你自己没本事过上好日子,就别总想着趴在别人身上吸血!”
“就是!咱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,建设广大农村的,不是来当大爷的!”
“自己没能耐,就知道怨天尤人。”
其他几个知青也纷纷出言附和,看向刘光天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疏远。他们下意识地挪动脚步,与他拉开了几步距离,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包围圈,将他孤立在中央。
面对众人的指责,刘光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却梗着脖子,嘴硬地嘟囔着:“我说的是实话……”
阎解旷自始至终没有参与这场毫无意义的争论。
他平静地拎起自己的行李,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。在他看来,与刘光天这种人辩论,纯粹是浪费时间和精力。
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
他独自一人,循着路人的指引,径直走向镇子角落里那座挂着绿色牌子的邮局。
邮局里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中年女职员。阎解旷递上自己的身份证明和一张从帝都寄出的邮政单。女职员懒洋洋地核对过后,才不情不愿地从后面的库房里,拖出一个用厚帆布包裹得严严实实、几乎有半人高的大包裹。
包裹沉重无比,女职员拖动时发出了“刺啦”的声响。
这里面,是阎解旷提前半个月就从帝都邮寄过来的物资。他用出售洗髓丹得来的部分资金,精心采购了一批在这个时代不那么扎眼,却至关重要的实用物品。
做完这一切,他又转身走进了不远处的供销社。
供销社的货架上大多空空如也,仅有的几样商品也布满了灰尘。阎解旷的目光直接略过那些需要票据的日用品,落在了玻璃柜台后面一个锁起来的货柜上。
“同志,我要两瓶汾酒,四个梅林午餐肉罐头,再来两瓶橘子罐头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却让昏昏欲睡的售货员猛地抬起了头。当她看清阎解旷手指的东西时,眼神立刻变了。这些可都是不需要票据,但价格高昂的“高级货”,平时摆在这里更多是充当门面,一个月也卖不出去一两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