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解旷仅用半天时间,便轻描淡写地拿满了十个工分的壮举,掀起的波澜远未平息。
这道惊雷不仅劈懵了黑山屯的村民和那些初来乍到、还未被现实磨平棱角的新知青,更是在知青点内部,在那群资格老、自视甚高的老知青心头,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。
其中,一个名叫王兵的青年,感受到的冲击尤为深刻,几乎颠覆了他过去数年建立起来的认知。
王兵是三年前来的知青。
他不是那种油嘴滑舌、投机取巧之辈,而是凭着一身力气和一股韧劲,硬生生在黄土地上刨食的实干派。为人勤劳肯干,是知青点里公认的干活一把好手,在众人中也颇有威望,隐隐是老知青里的领头羊之一。
今天,他负责的是另一片相对平坦的荒地,按理说,条件比后山那片乱石坡要好上不少。
可即便如此,他拼尽了全力,从清晨干到正午,汗水浸透了每一寸衣衫,脊背上的肌肉酸痛到几乎失去知觉,一上午下来,也只拿到了区区四个工分。
整个人累得几乎散架。
午饭时,他端着那碗看不见几粒米的稀粥,粗糙的窝头剌得嗓子生疼,可他却食不知味。脑海里反复回荡的,只有阎解旷那轻松写意的身影,与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形成的鲜明对比。
那不是简单的快慢之别。
那是一种质的差距,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。
两相对比,高下立判。
饭后,其他知青都抓紧时间躺在土炕上,争分夺秒地恢复着被榨干的体力,鼾声此起彼伏。
王兵却辗转反侧,怎么也睡不着。
他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,盯着茅草屋顶,思前想后,内心天人交战。
去,还是不去?
去问一个新来的,还是个比自己小几岁的毛头小子,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?以后在知青点里还怎么服众?
可若是不去,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人家每天轻松拿满工分,自己却要在这无尽的苦力活中活活耗死?
最终,对改变现状的渴望,压倒了那点可笑的自尊。
他猛地坐起身,穿上鞋,走出了充满汗臭味的宿舍。
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,他顶着烈日,脚步坚定地走向了村子边缘,那座孤零零的、由石头砌成的院落。
那是阎解旷的“家”。
站在院门口,看着那紧闭的柴扉,王兵反而冷静了下来。他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打湿而显得皱巴巴的衣领,这才抬手,轻轻叩响了院门。
“阎解旷同志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态度十分尊敬,完全没有了平日里老知青面对新知青时,那种不自觉流露出的优越感和架子。
片刻后,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拉开。
阎解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他身上还是那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衫,仿佛上午的劳作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。看到门外站着的是王兵,他眼神平静,微笑着点了点头。
“王兵同志,有事吗?”
他的语气不冷不热,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。
王兵被他看得有些局促,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。他下意识地抬手,挠了挠自己那乱糟糟的后脑勺,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。
“那个……我是来向你请教的。”
话一出口,他反而松了口气。
“你上午那个……开荒的活儿,干得实在是太神了!”王
兵的语气里,充满了压抑不住的震撼,“我想问问,那是不是有什么窍门?还是……还是传说中的‘功夫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