轧钢厂,保卫处审讯室。
唯一的灯泡悬在屋顶中央,光线惨白,将墙壁上斑驳的潮气照得一清二楚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与尘土混合的冰冷气息。
技术员李四被铐在铁椅子上,脸上的肌肉紧绷,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镇定。
“我说了,就是我喝多了,一时糊涂!”
他的声音很大,试图用音量掩盖住内心的恐惧,但尾音里无法控制的颤抖,出卖了他。
“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,一人做事一人当!”
林卫国坐在他对面,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,投射在李四身后的墙壁上,像一座沉默的山。
他没有急着反驳,也没有拍桌子,只是将一个盛满热水的搪瓷缸子,缓缓推过桌面。
“咕咚。”
缸底与桌面接触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审讯室里,这声音被放大了数倍,让李四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。
热气从缸口升腾,模糊了林卫国的表情。
“喝点水,润润嗓子。”
林卫国开口,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,仿佛两人不是在审讯室,而是在车间里闲聊。
李四喉结滚动,嘴唇干裂,却固执地扭过头,不去看那杯水。
林卫国也不在意。
他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目光穿过袅袅的热气,落在李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。
“我父亲,外号叫‘林疯虎’。”
他忽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。
李四的身体僵住,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地瞥了过来。
“在战场上,他最恨的不是敌人,是叛徒。因为敌人的子弹是从前面打来的,你能看见,能躲。而叛徒的刀子,是从你背后捅过来的,你把后背交给他,他却想让你死。”
林卫国的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掂量,沉甸甸地砸在李四的心头。
“有一次,他们连队守一个高地,弹尽粮绝。一个平日里跟他称兄道弟的副排长,为了自己活命,偷偷带着几个兵,想趁夜里去跟敌人投降。”
“他没跑成。被我父亲亲手抓了回来。”
“我父亲没杀他,也没骂他,只是把他绑在阵地最前面的旗杆上,让他看着战友们是怎么一个一个倒下去的,让他听着冲锋号是怎么一次又一次吹响的。”
“战斗结束后,那个副排长疯了。嘴里只会重复一句话:我对不起他们,我对不起国家。”
故事讲完了。
审讯室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李四的呼吸变得粗重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,顺着脸颊滑落。
林卫国的话,像是一把无形的锥子,精准地刺入了他内心最柔软、也最恐惧的地方。
他也是一个兵工厂的技术员,他亲手制造的每一个零件,都是为了保家卫国。
可他做了什么?
他亲手毁掉了那些机器!
“你觉得,你和他,有什么区别?”
林卫国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就在这时,他心念一动,悄然启动了系统辅助的“精神威慑”。
一股无形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审讯室。
对于林卫国而言,这只是一个念头。
但对于已经濒临崩溃的李四来说,这股威压如同实质。
他感觉眼前的林卫国,身影在不断拔高,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,仿佛藏着尸山血海,藏着无数牺牲英魂的怒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