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鸡蛋,都是阎埠贵平日里,用“借”的名义,从各家“凑”来的!
所有人的目光,“唰”的一下,全都汇聚到了阎埠贵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上。那目光里,有惊愕,有鄙夷,更有恍然大悟后的愤怒。
“好你个阎老西!你管我们家借鸡蛋,是干这个用的!”一声压抑不住的怒骂,从人群中响起。
阎埠贵的身子,剧烈地晃动起来。他完了。他这辈子,都完了。
许大茂却根本不给他任何崩溃的机会,他要的,是诛心。
他的声音,变得又冷又硬,像是法官在宣读最后的判决。
“王校长当着你的面,把那篮子鸡蛋,又给你推了回来。他说,‘阎老师,咱们是教书育人的,不是搞这些歪门邪道的。再说,你拿街坊邻居的东西来送我,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?这先进,凭的是真本事,不是这些东西。拿回去!’”
“拿回去!”
最后三个字,许大茂加重了音量,如同三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阎埠贵的脸上。
院子里,先是死一般的寂静,随即,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,带着幸灾乐祸的哄笑声。
这比打他一顿,比骂他一句,都要狠毒一百倍!
一个“文化人”,一个教书先生,想钻营,想进步,这不算什么。可他连送礼的本钱都舍不得出,拿着从邻居家搜刮来的东西去送,结果还被人当面戳穿,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!
这是何等的愚蠢!何等的丢人!
阎埠贵那点所谓的“勤俭”,那点“为人师表”的清高,在这一刻,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,天大的笑话!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阎埠贵指着许大茂,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,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你怎么会知道!
许大茂走上前,在他耳边,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,轻声说道:“你们学校那个扫厕所的李大爷,记性不错。那天,他就在墙根底下歇脚,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他直起身子,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,声音却足以让全院都听见。
“我花了五块钱,让他老人家,把这事当个笑话讲给我听。”
“我觉得,这五块钱,花得值。”
五块钱!
阎埠贵眼前一黑。为了五块钱,他可以跟人吵半天。可许大茂,就为了听一个他的笑话,就随手扔出了五块钱!
这已经不是羞辱了。
这是一种来自更高层面的,彻彻底底的碾压!
许大茂不再看他,转过身,环视着院里那些表情各异的脸,最后,他的声音,如同一柄重锤,落下了最后一击。
“三大爷,您这哪是勤俭,您这是又贪又蠢。”
“想往上爬,又舍不得下本钱。”
“活该您一辈子,就是个穷教书的!”
说完,他头也不回,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。
身后,再没有半点声音。
阎埠贵没有再晕过去。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,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枯木,所有的生机,所有的精神,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了。
他没有跪下。
可是在这个院里所有人的眼中,这个“文化人”,已经跪下了。跪得比那摔在地上的刘海中,比那瘫软在地的易中海,还要彻底,还要难看。
他的体面,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