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海中的脸,由红转紫,由紫转青。他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想反驳,却发现许大茂说的,全都是真的。
许大茂往前踏了一步,走出了门廊的阴影。他整个人都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下,那眼神里的冰冷和鄙夷,再无遮掩。
“哦,不对,您也不是什么都不干。”许大茂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,“您忙着呢。”
“领导的茶缸里没水了,你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,跑得比谁都快,生怕慢了一步,那口热水就被别人抢着倒了!”
“领导咳嗽一声,你立马把自己的手绢递过去,那副紧张的模样,比伺候你亲爹都上心!”
“你的官威呢?”许大茂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,“你的官架子呢?你的体面呢?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遥遥指着刘海中,一字一顿地宣判。
“就值那一缸子开水!”
“轰”的一声。
刘海中的脑子里,像是炸开了一颗响雷。
那一缸子滚烫的开水,此刻尽数浇在了他的脸上,浇在了他的心上,把他那点虚假的尊严烫得皮开肉绽,体无完肤。
“倒开水……”
“哈巴狗……”
人群里,有人压低了声音,发出了鄙夷的嗤笑。这声音不大,却像无数根钢针,扎进了刘海中的耳朵里。
他看到了,他看到了那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街坊,那些喊他“二大爷”的年轻人,此刻投来的目光。那目光里,再没有敬畏,只有赤裸裸的鄙视和嘲笑。
这种眼神,比许大茂的模仿,比许大茂的辱骂,更让他无法承受。
那是将他从一个“官”的位置上,彻底打回原形,甚至踩进了泥里的眼神。
“啊……”
刘海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,他再也站不住了。那挺起的肚子,像是被彻底戳破,所有的气都泄了出来。他整个人,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,软软地向后倒去。
“老头子!”
二大妈尖叫一声,冲了上去,堪堪扶住了他。
可刘海中已经没有了任何反应。他的眼睛睁得很大,瞳孔却散了,只是直勾勾地望着头顶那片深邃的夜空,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。
那张曾经写满“官威”的脸,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灰。
一个茶缸。
一个永远也倒不满热水的茶缸。
这就是他刘海中追求了一辈子的权力梦。
可笑,又可悲。
许大茂冷漠地看着这一切,眼神里没有半分得胜的喜悦,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寒。他最后看了一眼瘫在二大妈怀里,如同烂泥一般的刘海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