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往前走了一步,距离易中海更近了。他压低了声音,那声音却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易中海的心上。
“傻柱在厨房切菜,刀剁在案板上,您听得见。”
“傻柱喝多了酒,在院子里骂街,您听得见。”
“傻柱跟人打架,打破了头,您第一个提着药箱子跑过去,比谁都心疼!”
“因为他是您选好的‘养老保险’,是您下半辈子,乃至死了之后,能给您摔盆捧幡的人!”
“所以张大妈的孩子咳死在屋里,您听不见。李大爷老两口冻死在床上,您闻不见!”
许大茂的声音陡然拔高,不再是私语,而是响彻夜空的质问。
“一大爷!这满院子的街坊,除了傻柱,难道都不是人吗?您的德高望重,您的公平公正,难道就只值一个能给您养老送终的傻柱?”
“轰!”
比刚才刘海中脑子里炸开的响雷,更加沉闷,也更加致命。
易中海的身体,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他那张刻满了正直与威严的脸,血色尽褪,只剩下一片死灰。他想开口反驳,说他不是,他没有。可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因为许大茂说的,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刀,精准地捅在他那颗伪善的心上。
他确实听见了咳嗽声,也确实闻到了那呛人的煤烟味。可是,他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,翻了个身,继续睡了。因为张大妈给不了他什么,李大爷也给不了他什么。他的善良,他的接济,他所有的心力,都要留给那个唯一能给他回报的人。
这是他藏了一辈子的秘密,是他维持“一大爷”这个身份的根基。他以为这个秘密会跟着他一起埋进土里。
却没想到,在今天这个清冷的月夜,被许大茂这个院里最不起眼的混不吝,当着所有人的面,赤裸裸地挖了出来,摔在了地上。
周围那些残存的目光,变了。
如果说,看向刘海中的目光是鄙视和嘲笑。那么此刻,投向易中海的目光,则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。
那是信仰崩塌后的茫然,是尊敬被背叛后的冰冷。
他们喊了他一辈子的“一大爷”,以为他是这个院子的主心骨,是最后的公道。到头来,这份公道,却只是一个精心算计的交易。
易中海感受到了这些目光,它们不再温暖,不再敬畏,像一根根冰冷的针,刺穿了他身上那件“德高望重”的大褂,让他赤身裸体地站在了所有人的审视之下。
他一生所追求的,所维护的,那个光辉的、受人敬仰的形象,在这一刻,碎了。
碎得无声无息,却比刘海中的倒下,更加彻底。
许大茂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片看透人心的冰寒。他不再多说一个字,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