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允脸上的温和表情瞬间僵硬了一下,虽然极快恢复,但那刹那的失措未能完全掩住。他显然没料到吕布会如此直接、如此犀利地撕开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,直指最核心的利害与猜忌。
“将、将军何出此言?”王允勉强笑道,“将军若立此不世奇功,便是国家栋梁,朝廷柱石,自是…”
“司徒。”吕凤仙打断他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嘲讽,“这些冠冕堂皇的话,就不必再说了。布非三岁稚童。董卓视布为奇货,关东诸侯亦如此,莫非司徒与朝廷诸公,便真有例外?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留给王允一个冷硬的侧影:“义父…董卓虽暴虐,至少他的贪婪,摆在明处。而你们…”她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,但那未尽的意味,比直白的指责更令人难堪。
王允坐在那里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。他精心准备的说辞,那些共情、许诺、大义,在这个女子冰冷的目光和直白的诘问下,显得如此苍白可笑。
房间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许久,吕凤仙缓缓转过身,目光再次落在王允身上,已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无波:“司徒若无他事,便请回吧。夜深露重,保重身体。”
这是逐客令了。
王允深吸一口气,缓缓站起身。他知道今夜注定无功而返,甚至可能起了反效果。他拱了拱手,试图做最后的努力,语气沉痛:“将军…老夫所言,皆出自肺腑。还望将军…细思之。莫要自误啊。”
吕凤仙只是淡淡颔首,不再言语。
王允暗叹一声,拉起兜帽,遮住脸上复杂的神色,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。
房门轻轻合上。
吕凤仙依旧站在窗前,一动不动。案头灯花噼啪一声爆响,拉长了她的影子,投在冰冷的墙壁上,孤峭而料峭。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拂过窗棂上冰冷的木纹。
所有人,都只想得到她。
董卓要她做招摇的珍宝,诸侯要她做争夺的战利,王允要她做诛董的利器,却又怕她这把刀太过锋利,反伤己身。
呵。
她极轻地嗤笑一声,声音融于浓夜。
那就看看。
最后究竟是谁…
能得到这把染血的刀。
又是谁…
会被这刀锋,割得遍体鳞伤。
夜色,更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