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等他发问，吕凤仙又取出了那块仿制的西园军腰牌，轻轻放在了指环旁边。
王允的瞳孔骤然收缩，猛地抬头看向吕布，脸上血色褪尽，嘴唇微微翕动，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。这两件东西出现在一起，其中蕴含的意味，足以让他这颗老于宦海的心瞬间掀起惊涛骇浪！
“就在刚才，不到一个时辰内。”吕凤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仿佛在叙述与己无关的事情，“两名刺客，先后潜入我的住处。一个用了这个，”她指尖点了点那枚指环，“另一个，身上带着这个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如同淬了冰的针，直刺王允：“司徒方才还说，关东群雄，各怀鬼胎。却不知，这鬼胎…竟已迫不及待地想要我的命，或者…把我变成一具只听话的傀儡，抢先捏在手里了。”
王允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，背脊窜起一股寒意。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！袁绍？！他竟敢？！而且如此下作！这简直…
“这…这…袁本初他…岂敢如此！”王允的声音因惊怒而有些发颤，他猛地抓住茶几边缘，指节泛白，“将军！此事…”
“司徒不必惊慌。”吕凤仙打断他，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弧度，“我若信了这是袁本初亲自所为，此刻就不会来见你，而是该提戟去踏联军的营寨了。”
王允一愣，有些愕然地看着她。
“指环是真，腰牌是假。”吕凤仙语气淡漠，“有人想杀我，或是想掳我，却既要得手，又想把水搅浑，最好让我与袁绍乃至整个联军不死不休。司徒久在朝堂，你说…这会是谁的手笔？”
王允是何等聪明之人，瞬间明悟，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脚底升起，让他几乎站立不稳：“是…是董…他…他竟…”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，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，化作难以置信的恐惧。董卓竟然用如此毒计！一边将吕布置于天下人前待价而沽，一边又暗中下手，既要除掉这可能失控的利刃，又要嫁祸联军，激化矛盾！
“或许是他，或许…是其他不想看到我活着、或者不想看到我被任何人得到的人。”吕凤仙的目光重新变得幽深难测，“司徒，你现在还觉得，我该相信谁？朝廷？公卿？还是…那些打着忠义旗号的诸侯？”
王允张了张嘴，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所有的谋划、说辞，在这血淋淋的刺杀和冰冷的证据面前，显得如此苍白可笑。他发现自己先前完全错估了眼前这个“女子”，她根本不是一件可以随意摆弄的器物，她的敏锐、冷酷和洞察力，远超他的想象。
房间里陷入死寂，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。
良久，王允仿佛被抽干了力气，颓然道：“…将军…意欲何为？”他知道，此刻主动权已完全不在他手中。
吕凤仙向前微微倾身，灯光在她深黑的眸子里投下两点锐利的光斑：“司徒问我是否甘愿受董卓摆布？我自然不愿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却字字如铁钉般砸入王允耳中：“但我也想问问司徒，以及司徒身后的‘忠义之士’，若我吕奉先…不再是董卓义女，不再是无双战将，甚至…不再是这身皮囊…”
她的目光锐利如刀，仿佛要剖开王允所有的心思：“你们…还愿意出一个什么样的价码？”
王允猛地抬头，撞上她那冰冷而极具穿透力的目光，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几乎窒息。
她不是在寻求庇护。
她是在…询价。
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和傲慢。
而他自己，连同他所代表的朝廷、公卿、乃至所谓的忠义，此刻都仿佛被剥光了扔在案板上，等待她的评估。
窗外，天色又亮了几分，鸡鸣声隐约传来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虎牢关下的猎场，厮杀从未停止，只是换了一种更凶险的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