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是微微侧过头，目光落在窗外。院墙隔绝了大部分视线，只能看到一小片灰白色的天空，和远处箭楼冰冷的尖顶。
老医官的手艺还算娴熟，很快将伤口清洗、上药、用干净纱布紧紧包裹起来。过程中，他忍不住偷偷抬眼觑了觑将军。
灯光下，那张侧脸线条冷硬，下颌绷紧，唇色因失血而显得苍白，却紧紧抿着，透着一股不容摧折的倔强。汗水浸湿了额发，黏在皮肤上，更衬得那肌肤有种瓷器般的脆弱感，可与那双深不见底、此刻正望着虚空的眸子一对上，所有关于脆弱的联想便会瞬间粉碎。
那里面，只有冰，和火。
老医官迅速低下头，不敢再看。
包扎完毕，吕凤仙挥了挥手。老医官如蒙大赦，躬身退了出去，留下满屋的草药辛气。
屋内重归寂静。
她缓缓抬手，指尖轻轻按在肋下厚厚的纱布上，微微用力。
剧痛袭来，让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但这痛楚，反而让她更加清醒。
曹操的招揽，郭嘉的话语，袁绍可能的嫁祸，董卓的猜忌，王允的算计，还有那无数疯狂涌来的、被贪欲驱动的亡命徒…
一幅幅画面，一张张面孔，在脑中飞速闪过。
所有人都在下注。所有人都在试探。所有人都在等着她倒下，或者…选择一方。
她缓缓握紧了拳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凭什么？
凭什么她的命运，要由这些豺狼虎豹来决定？
凭什么她吕凤仙，就要成为这乱世棋局中，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？
胸腔中那股被压抑许久的、冰冷的火焰，终于开始不受控制地窜起，灼烧着四肢百骸，甚至压过了伤口的剧痛。
她猛地站起身，动作幅度之大牵扯得肋下伤口一阵撕裂般的痛楚，她却浑不在意。
走到墙边，提起那杆顿在地上的方天画戟。
冰冷的戟杆入手，那沉甸甸的分量，那饮血无数的锋刃，传来一种令人心安的真实感。
只有这个。
唯有这个。
才是她在这吃人世道中，唯一能握紧的东西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穿透墙壁，望向未知的、却必然更加凶险的前路。
嘴角，缓缓扯出一个冰冷而残戾的弧度。
既然都想要。
既然都觉得可以掌控她。
那就…
试试看。
她倒要看看，这虎牢关，最后究竟是谁的囚笼。
谁的…
坟墓。
夜色，再次悄然降临，将一切阴谋与血腥悄然掩盖。
而风暴，正在无声积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