号角声未落,长街尽头已卷起尘土。十二名云阙宗外门弟子列阵而来,长矛平举,脚步整齐得像一把巨尺碾过青石板。阳光照在矛尖,亮得刺眼,我却只觉得饿——黑火在胸口翻涌,它要燃料,而燃料正朝我奔来。
街两旁的摊贩仓皇收摊,竹笼滚落,鸡鸭惊飞。有人撞翻了蒸笼,白汽混着尘土升腾,像一场小型雾战。我立在原地,黑衣被风鼓起,像一面逆风张开的帆。左手还捏着半个肉包,肉馅滴油,我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,咀嚼,咽下,油汁沿喉而下,像给火添了把柴。
为首弟子喝声如雷:“妖人受缚!”
我抬眼看他,二十岁上下,眉间一点朱砂,是外门小队的标长。我记下了他的脸——第一个。
矛阵逼近三丈,黑火从我袖口垂落,像一条影子触地,瞬间铺成薄毯。第一排弟子踏上来,靴底刚沾黑火,铁甲便发出暗红,仿佛被投入熔炉。惊呼声里,金属软化,靴底黏住石板,再抬脚,只拔出半截焦糊的腿。
第二排见状,急刹横矛,矛尖颤抖。我抬手,黑火裂成三股,一线缠矛杆,一线绕腕甲,一线直奔喉结。火舌所过,铁器无声熔成赤红汁液,滴落处青烟直冒。三名弟子撒手弃矛,却慢了一瞬,黑火已贴上皮肤——没有燃烧,没有焦糊,只有骨肉像被抽空,皮囊软塌塌垂落,像泄了气的皮袋。
朱砂标长怒吼,拔剑跃起。剑光如一泓秋水,直取我心口。我侧身,让剑锋贴黑衣划过,黑火顺着剑脊逆流而上。剑身瞬息通红,标长虎口炸裂,却硬是不松手,借势一个旋身,左掌拍向我太阳穴。掌风带起灼热,原来他修的是火系功法。
我笑,黑火同样属火,却比他更贪婪。两股火相撞,没有爆炸,只有吞噬——他的赤焰被黑火一丝不剩吸尽,连衣袖都未来得及焦黑,整条手臂已干瘪如枯枝。标长眼中终于露出恐惧,踉跄后退。我屈指一弹,一点黑火没入他眉心朱砂。
他僵在原地,瞳孔由惊骇转空洞,像被抽走魂魄的木偶。三息后,双膝跪倒,头垂至胸,朱砂处裂出一缕黑纹,蜿蜒如蛇,瞬间布满整张脸。那张脸仍保持生前的惊惧,却再无生机。
剩余弟子阵型已乱,有人掉头狂奔,有人瘫坐哭嚎。我未追,也未停。黑火似懂我心意,分成数十细线,追索每一个持矛者。长街之上,响起连绵的“嗤嗤”声,像雪落火炭。片刻之后,只剩十二具空甲与皮囊,静静躺在尘土里,像被抽走骨架的傀儡展览。
街尽头,铜锣急鸣,城卫终于合围。铁盾如墙,弓弦拉满,箭头闪着符光。我抬手,黑火凝成一柄长刀,刀身漆黑,刃口却流动暗红,如岩浆翻滚。我拖刀前行,刀尖在石板上划出长长火花,声音刺耳,像铁器刮骨。
盾墙前排的弓手松弦,符箭破空而来。黑火刀横斩,箭矢未近已化铁水,泼洒在地,嗤嗤作响。盾墙开始后退,脚步整齐却掩不住慌乱。我止步,刀尖指向地面,轻声道:“告诉云阙宗,三日之内,送大比请柬到落雁镇。过时不候。”
声音不高,却在真元催动下滚过长街,如闷雷碾过屋瓦。盾墙裂开一道缝,一名偏将模样的人探出半张脸,面色苍白,却强撑着喊:“妖人休狂!宗门已得讯,长老即刻便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