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,云阙城上空乌云卷集,像一座倒悬的山。九名灰袍长老踏剑而来,袖中符光交织,落地时长街震颤,青石板寸寸开裂。我立在街心,脚下是被昨夜黑火熔出的焦痕,像一张巨大的黑符。人群早已逃散,两旁屋舍门窗紧闭,偶尔有孩童从窗缝偷看,又被大人拽回。
为首长老鹤发童颜,眉心一点朱砂,比昨夜那位标长更深、更亮。他抬手,掌心浮出一面铜镜,镜背刻满锁魂咒纹,镜面却照不出我——只映出一团翻滚的黑雾。老人目光一沉,声音如钟:“妖人,可敢通名?”
我舔了舔干裂的唇,血腥味还在齿缝徘徊。“牧野。”两个字出口,黑火在舌尖炸了一下,像是对这个名字的回应。
“废灵村牧野?”另一名独臂长老皱眉,“至尊骨被剜的那个?”
我笑了笑,没有回答。黑火已从脚底蔓延,像墨汁滴入清水,瞬息铺陈十丈方圆。九人同时踏罡,符光自袖中激射,在空中结成一张金色大网——锁魂阵。每一节点都悬着一枚小镜,镜面照出我的影子,却扭曲成狰狞的兽形。
阵纹落下的瞬间,我听见体内烛阴低笑:“开胃菜。”
锁魂阵收拢,符光化锁链,缠向我的四肢百骸。我没有躲,任它们贴上皮肤。下一息,锁链骤然勒紧,符文灼亮,像烧红的铁丝。皮肤本该焦糊,可黑火却顺着锁链逆流而上,一寸寸吞噬金光。符纹发出刺耳的尖叫,像活物被剥皮。九名长老面色齐变,同时掐诀,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阵纹上。血与符光交融,锁链由金转赤,温度暴涨,空气里弥漫出焦糊的铁腥。
我抬脚,向前一步。锁链绷紧,发出濒临断裂的哀鸣。独臂长老厉喝:“镇!”铜镜脱手,化作丈许大小,当头罩下。镜面射出青色光柱,直刺我眉心。识海一阵刺痛,似有千万钢针同时扎入。黑火被压得缩回胸口,烛阴的声音却愈发清晰:“借我一只眼。”
我闭眼,再睁。瞳孔深处,一点金芒炸裂,竖瞳如针,倒映出铜镜的裂痕。镜光寸寸崩碎,镜面炸成齑粉,独臂长老如遭雷击,倒飞三丈,撞塌半堵砖墙。尘灰未落,我已踏出第二步,锁魂阵随之崩解,符文化作漫天流萤,被黑火一卷,尽成飞灰。
鹤发长老怒极,袖中滑出一柄玉尺,尺上雷纹密布。他挥尺,晴空炸响霹雳,一道紫雷劈向我头顶。我抬手,黑火凝成盾,雷火相撞,巨响震裂长街两侧屋瓦。碎瓦纷飞中,我听见自己骨节爆鸣,像春雷滚过山谷。雷光散尽,黑火盾上只多了一道白痕,而我的掌心,多了一枚跳动的雷丸——被黑火强行吞噬的紫雷,此刻正驯服地旋转。
“礼尚往来。”我屈指一弹,雷丸化作黑紫电蛇,反噬而出。鹤发长老横尺格挡,玉尺寸寸炸裂,雷蛇击穿他肩头,留下一个焦黑洞口。老人闷哼,却半步不退,左手急掐诀,鲜血从口中涌出,凝成一枚血符,直贴我胸口。
血符沾衣,立刻化作铁链,锁向心脏。我低头,看见黑火被压成拳头大小,在皮肤表面疯狂冲撞。烛阴的声音带着兴奋:“再喂一口。”我深吸口气,五指成爪,刺入自己胸口,指尖穿过黑火,握住了那枚血符。剧痛让眼前一黑,我却笑了,用力一捏,血符碎成红雾,被黑火鲸吸而入。
九名长老同时踉跄,面色灰败。锁魂阵被破,气机反噬,他们每个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内伤。我松开手,指尖沾着自己的血,也沾着他们的恐惧。黑火从胸口溢出,像一件缓缓展开的披风,把晨光都染成墨色。
我抬眼,望向城中央最高的那座塔——云阙宗外门所在。塔尖铜铃在风中摇晃,声音清脆,像招魂铃。我吐出一口浊气,声音不高,却传遍长街:“告诉云阙宗主,三日之内,大比请柬送到落雁镇。否则,我亲自上门取。”
九人无人再应,唯有风声猎猎。我转身,黑衣无风自鼓,一步迈出,已在十丈之外。黑火拖在身后,像一条长长的尾焰,把青石板灼出连串焦黑的脚印。脚印尽头,是云阙宗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