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声余韵未散，内门十二峰长老踏云而来，衣袂翻飞，杀机如霜。
我立于焦黑擂台中央，胸口黑火舔着残血，像一条餍足却未饱的狼。沈砚被抬下去时，目光仍钉在我背上，愧疚与释然交错，我没回头——回头只会让他死得更快。
“牧野。”
声音从高空坠下，冷而脆，像冰刃击玉。
我抬头，看见一位女长老负手立在飞剑之上，银发如雪，眉心悬着一盏骨灯。灯罩由整块至尊骨雕成，透光处映出我的影子——扭曲、漆黑、没有轮廓。
那是我的骨，八年前被剜走的骨。如今却成了别人的法器。
黑火猛地一炸，险些失控。烛阴在胸腔里低笑：“抢回来。”
女长老抬指，骨灯洒下一缕白光，照定擂台。锁灵金环的碎片被白光牵引，重新拼合，化作九条骨链，哗啦一声锁住我的踝、膝、腕、肘、肩。骨链内侧生出倒刺，扎进血肉，勾住经脉。
我闷哼，血沿骨链滴落，落地成黑火，却烧不穿那层白光。
“十二峰刑堂，判你擅杀宗门弟子，当场抽魂炼灯。”
她语气平静，像在宣读一张废纸。
骨链收紧，倒刺刮过经脉，疼得我眼前发黑。黑火被白光压制，缩成鸽卵大小，悬在心口，随时会熄灭。我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骨链上。血里混着黑火，竟烧得骨链“滋滋”作响，却未能断裂。
女长老微蹙眉，抬手，第二道白光落下。
我胸腔一震，听见烛阴的嘶吼——它被白光强行剥离。黑火被撕成两股，一股留在体内，一股被拖向骨灯。至尊骨与黑火相触，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。
我仰头，看见骨灯里燃起幽蓝火苗，火苗里映出我十岁时的脸——瘦小、惊恐、被人按在石台上。画面一闪，石台溅血，我背脊的骨头被整条抽出，鲜血淋漓。
那是记忆，也是刑台。
“想抽我的魂？”
我嘶哑开口，一字一句，带着铁锈味。
“那便先烧了你的灯。”
我猛地将舌尖血尽数喷在骨链，黑火借血暴涨，化作漆黑火蛇，沿骨链逆向吞噬白光。火蛇所过，骨链表面浮现裂纹，裂纹里渗出金色符文——那是至尊骨原主的血契印记。
女长老脸色终于变了。
她掐诀欲收灯，我却比她更快。
黑火火蛇一头撞入骨灯，幽蓝火苗瞬间被染成漆黑。灯罩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咔啦”声，裂纹蔓延。
“碎。”
我低喝。
至尊骨灯轰然炸开，碎骨四溅。每一块碎片都裹着黑火，如流星坠地，钉进擂台四周。白光溃散，骨链寸寸崩断。倒刺离体，带出大片血肉，我却笑得肆意。
女长老从飞剑上跌落，银发散乱，胸口插着一块碎骨，黑火正沿着她经脉疯狂蔓延。她伸手，似想抓住什么，却只抓住一缕黑烟。
“牧……野……”她嘶哑出声，眼中倒映出我浴血而立的身影。下一瞬，黑火透体而出，她整个人化作飞灰，被风卷散，连骨灰都没留下。
擂台四周，十二峰弟子噤若寒蝉。
我拖着血痕，一步步走向内门深处。脚下每一块石砖，都映出我十岁被剜骨时的影子——如今，影子回来了，带着火。
内门深处，钟声再响，却比先前更急促，更像丧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