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雁原的夜被乌云压得很低,像一口倒扣的铁锅,锅里闷着风,也闷着杀意。
营火一盏盏熄灭,只剩白骨擂台上悬着的四只骨铃,在风里叮叮作响,声音细却钻耳,仿佛替明日提前数人头。
我盘坐帐外,黑刃横膝,刃身幽蓝纹路随心跳明灭。
阿霁在旁守夜,短剑贴臂,火光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,像两把极小的刀。
子时一过,营地渐静,却有一股更锋利的静——那是猎人收网前的屏息。
我睁眼,瞳孔深处黑火一闪,烛阴的声音贴骨而来:“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,三道黑影掠近帐前。
夜行衣,蒙面,只露一双杀意森冷的眼睛。
为首者指尖夹着寸长银针,针身淬紫,一看便知封喉剧毒。
他们没说话,脚步却默契地分成三才位,封死退路。
我仍盘膝,指尖轻敲黑刃,声音极低:“谁家的狗?”
蒙面人不应,银针破风而至,直取眉心。
黑火骤起,如蛇昂首,一口吞针,针尖在黑炎中化作铁水,溅在草地上嗤嗤冒烟。
下一瞬,黑火已缠上来人手腕,骨碎声闷而短促,像折干柴。
两息,三人倒地,黑衣被黑火舔成灰烬,露出内衬——云阙暗纹。
阿霁收剑,低声:“他们忍不住先动手。”
我起身,黑刃归鞘,目光投向白骨擂台:“那便提前开擂。”
乌云忽然裂开一道缝,惨白月光泻下,照得擂台惨白,像一具刚剥了皮的巨兽。
我踏月而去,靴底碾碎草根,留下一路焦黑脚印。
擂台四角骨铃无风自响,声音从清脆转尖锐,像孩童被掐住喉咙。
我抬手,黑火化作四缕火线,精准击中铃舌。
骨铃炸碎,铜铃坠地,余音戛然而止。
擂台中央,玄铁板缓缓下沉,露出一个黑洞。
洞内升起一座石台,台上摆着一盏青铜灯,灯芯竟是一截指骨,火光幽绿。
灯火照出我的影子,却被拉得极长,像要把我整个人拽进灯里。
我认出那截指骨——八年前,他们从我手上剁下的最后一节。
青铜灯后,走出一人。
鹤氅如雪,面容儒雅,眉心一点朱砂却艳得刺目。
云阙宗主,顾千秋。
他抬手,灯焰骤亮,幽绿光潮涌向我,所过之处,玄铁板生出一层惨白冰霜。
我抬脚,黑火在足底铺开,冰霜遇之即化。
两股力量在擂台中央相撞,无声炸开一圈气浪,将四周旌旗吹得猎猎作响。
顾千秋叹息,声音温和得像旧友寒暄:“牧野,回头是岸。”
我嗤笑:“岸?当年你们剜我骨时,可曾给我留岸?”
我不再废话,黑刃出鞘,刃啸如龙。
一步踏裂玄铁,身形已至顾千秋面前,黑刃直斩灯芯。
幽绿灯火猛地暴涨,化作一只骨手,五指张开,竟握住黑刃。
骨指与黑火相触,发出刺耳摩擦,像万鬼齐哭。
我手腕一转,黑火顺着骨指爬升,瞬间点燃整只骨手。
骨手崩散,化作漫天磷火,磷火里浮现无数张孩童面孔,皆是被剜骨而死的祭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