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在夜里是黑的,像一条沉睡的龙,只在浪尖偶尔翻出一点银鳞。
我立在江岸,掌心托着一盏骨灯,灯焰幽蓝,照不亮十步之外的黑暗,却照得见我掌心里那条幽深的龙纹。
它今晚跳得厉害,仿佛要破肤而出。
江风卷着潮腥味扑来,吹得衣摆猎猎,像一面残破的旗。
对岸有钟声,一声比一声沉,像谁在敲一块巨大的骨头。
那是龙骨渡——传说中烛阴陨落之地。
残碑上刻着模糊的龙形,碑前荒草埋到腰际,草叶间闪着磷火。
我踩倒杂草,碑面冰凉,指尖一触,至尊骨立刻发出低鸣,与石碑共振,像两柄久别的剑在黑暗里碰了一下。
草深处有动静,铁链拖地,沙沙作响。
一个人影慢慢走出,佝偻,白发,手里拖着一截粗如臂膀的锁链。
锁链尽头,扣着一截苍白龙骨,龙骨上嵌着七颗锈钉,钉头刻满镇魂符。
老人抬头,眼窝深陷,却亮着两点磷火。
“少主,”他声音沙哑,像砂石磨过铁片,“老奴等了你二十三年。”
我认得他——烛阴守墓人,当年亲手钉下七镇魂钉之一。
他把锁链递来,龙骨在地上一磕,发出空洞的回响,像远古的鼓。
我指尖抚过锈钉,符纹剥落,铁锈簌簌掉在草上,像一场迟来的雪。
至尊骨在胸腔里猛地一跳,七钉同时松动,龙骨颤栗,发出低低的龙吟。
老人跪下去,额头抵着龙骨,声音哽咽:“老奴有罪,今以残躯偿。”
黑火自我掌心涌出,顺着锁链烧过去,不灼人,只灼钉。
七钉同时化铁水,铁水落在草上,冒一缕青烟,像一声叹息。
龙骨挣脱束缚,腾空而起,在幽蓝灯焰里拉长、舒展,化作一条透明龙影,鳞片由霜雪凝成,龙须是夜风。
龙影俯首,额心贴着我的眉心。
冰凉的气息钻进血脉,带着江潮的腥、带着雪原的冷、带着千年前烛阴最后的怒吼。
我闭眼,看见龙影掠过黑水、掠过雪原、掠过废灵村枯井,最后化作一道光,没入至尊骨。
骨面龙纹瞬间明亮,像一条真正的龙盘踞在心脏,尾巴缠绕心室,龙首昂起,张口吐出一缕冰蓝火焰。
火焰落在江面,江水无声分开,露出一条幽深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