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道尽头,是龙骨渡真正的入口——一座沉在水下的青铜门。
门环上缠着最后一截龙筋,筋上结着冰。
我抬手,冰融,筋松,门自开。
门后是一条白骨铺就的阶梯,阶梯尽头,躺着烛阴完整的心脏。
心脏被七道锁链穿过,链上挂满锈迹斑斑的铜铃。
我踏上阶梯,每一步铜铃都响,声音像潮水,又像哭声。
至尊骨在胸腔里与心脏同频跳动,每跳一次,锁链便松一分。
我站在心脏前,掌心贴上去。
冰凉的触感像握着一块万年玄冰,却在下一瞬变得滚烫。
黑火顺着掌心涌入,冰与火在心脏里交融,铜铃炸成碎屑。
心脏猛地收缩,然后缓缓舒张,像久睡的人终于醒来。
我听见一声极轻的龙吟,从水底、从骨里、从风里,同时响起。
江面忽然翻涌,水柱冲天而起,在月下凝成一条透明水龙。
水龙昂首,龙须扫过江风,带起细雨。
细雨落在江岸,落在荒草,落在老人颤抖的手背。
老人抬头,眼里磷火已熄,只剩一片澄澈。
“龙归,”他轻声说,“人间自此无寒冬。”
我转身,水龙俯首,龙背托起我,踏浪而行。
江水在脚下分开,又合拢,像一条温顺的绸带。
龙骨渡的钟声停了,江风却送来新的声音——
是远处渔村的孩童在唱:
“龙骨渡,水不覆,灯长明,人无哭。”
我回头,江岸渐远,老人仍跪在荒草里,白发被风吹起,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。
我抬手,骨灯高举,灯焰在江风里摇曳,却越烧越旺。
我知道,下一站,是更远的南方,是更暖的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