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一条缓缓收拢的帷幕,把白日的金红尽数卷走。
我走出平野镇最后一粒灯火,踏入真正的荒夜。
脚下是柔软的春草,头顶是倾泻的星河,风从北方来,带着平原特有的潮润,吹得草叶沙沙作响,仿佛大地在低声絮语。
我解开斗笠,任星光落在发梢。
至尊骨在胸腔里轻轻震动,龙纹随着呼吸明灭,像一盏被风护着的灯,也像一颗渴望归巢的星。
我向南,脚步不快,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——
我知道,前方还有更长的夜路要走,而夜路尽头,是更亮的晨光。
荒夜无边,虫声此起彼伏,像谁在暗处敲着细小的鼓。
我侧耳,却听见另一种声音——
极轻,极远,像风穿过骨缝,像水渗进裂痕。
那是地脉的呼吸,也是人间的心跳。
我停下脚步,闭上眼,把掌心贴在地皮上。
黑火顺着指缝渗入土壤,瞬间游走百步,像一条回到水里的鱼。
草根下的土粒轻轻颤动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手在回应我的叩问。
我听见它们在说:
“再等一等,天就亮了。”
我睁开眼,星河依旧,风依旧,虫声依旧。
我却不再是一个人——
脚下是整片平原,是万千生灵,是尚未苏醒的春雷,是即将破土的新芽。
它们与我同在,与我同行,与我同呼吸。
我向南,继续往更深的夜色里走。
背后,平野镇的灯火早已看不见,只剩一片模糊的暗色轮廓,像被夜色吞没的岛屿。
前方,星河低垂,像一条刚刚铺开的银色长毯,等我踏上去。